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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白氣呼呼地走到車廂跟前,幅度很大,動作很猛地將白菜“嘩啦”一下扔上車,白菜砸到廂板上,菜幫子亂飛,車上碼菜的一個新兵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吱聲。
第二趟,東方白動作依舊,幾個新兵對他皺著眉,車上碼菜的那個新兵一口陜北話,和氣地說:“你把菜給我,我來放,你一扔,把菜都砸壞了。”
東方白瞪了他一眼:“嗑瓜子又嗑出個臭蟲來,你又是老幾?又不是你們家的菜,要你管。”
車上的兵噎住了:“你,你咋這樣說話。”
東方白得寸進尺:“你說我咋樣說話?跟你這鄉棒說話還要像跟連長說話一樣,得喊報告?”
車上的兵臉漲紅了,嘟嚷著:“鄉棒怎么了?礙你啥事了?中國哪家哪戶哪個人與鄉棒沒有瓜葛?真是的,咋沒讓剛才那個老兵給你梳梳皮?”
東方白指著他,罵開了:“他媽的,老子先給你梳梳皮,你下來,你下來。”
新兵都圍攏過來,車上的兵見事鬧大了,有點怯火:“就算我剛才沒說對,放了個屁,行了吧。”
楊向陽在庫房菜堆前取蓋在菜上的油布,聽到庫房門前嚷嚷,就跑了過來,聽見東方白的叫罵,就朝車上的兵用陜北腔說:“你下來,怕球甚?我看他放個屁能把你砸著。”
車上的兵眼睛出神地盯著楊向陽,一動不動。
楊向陽見車上的兵怪怪地看著自己,又用陜北腔喝道:“你下來,你不要尊嚴,我也是個農民的后代,我還要尊嚴。你下來,讓他給你道謙,給所有祖祖輩輩是農民的人道謙。”
車上的兵跳了下來,卻兩步跨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激動地說:“你,你是鐵蛋吧?”
楊向陽驚奇了:“是啊,是啊,你是,你是黨娃?”
黨娃一把抱住了他,哽咽著說:“我,我是高文*。那年你進城隨軍時,我和伙伴們想,這一輩子再也見不著你了,真想不到我們又到一起了。”
楊向陽眼圈也紅了,親熱地拍打著高文*的肩膀:“我也想你們啊!真好,又到一起了。家鄉好吧?郝嬸好吧?我爺爺好吧?”
高文*連聲說:“好,好,都好。三中全會后,咱家鄉變化可大了,單說我們家,壓了多少年的地主帽子摘了,統統叫社員了。”
楊向陽松開肩膀,拉起高文*的手:“想想過去發生的事,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
圍觀的新兵們看到是多年未見的倆個發小,在從軍的路上相逢,都高興地為他們鼓起了掌。東方白悻悻而去。
裝完菜,返回的路上,楊向陽和高文*高興地聊著。到了休整點,高文*拉著楊向陽到了一個新兵面前,指著楊向陽對那個新兵說:“侯蛋,你看這是誰?”
那兵冷冷地看了楊向陽幾眼,搖搖頭。
楊向陽認出了那兵,抻出了雙手:“侯蛋,我是鐵蛋呀,不認識了?”
侯蛋抻出了右手,勉強地笑著說:“真是你呀,咱都當兵了,還什么侯蛋、驢蛋呢?我的大名你可能都忘了吧?”
“你叫侯懷大,爹是大隊書記,我咋能忘了呢?”
侯懷大酸溜溜地:“大隊書記咋能和團長比呢?哎,你城里人當兵,不去個好地方,咋也到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楊向陽朝他的胸前搗了兩捶:“多年沒見,你咋變成賣醋的了,酸溜溜的,城府很深啊。”
高文*打哈哈:“好了,好了,他這人就這樣,不陰不陽的。好在咱三也算一個村里的,以后就互相有個照應了。”
侯懷大嗤笑:“人家能和咱是一個圈里的牲口?馬是馬,牛是牛,不是一個槽里嚼料的口。”
楊向陽又搗了他一捶:“說啥呢?咱都是農民的后代。軍隊需要馬,也需要牛,只要咱們齊心協力,到時候都能派上用場。”
侯懷大只是干笑。
高文*把楊向陽拉到一旁,悄聲說:“他心情不太好。我們走時,他爹進學習班了,說是‘三種人’。”
楊向陽說:“黨都犯錯誤,別說他爹了,犯了錯,改了就行唄。再說,爹是爹,兒是兒,軍隊不像地方,我們以后多安慰安慰他。”
“好,以后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