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凱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去征兵辦的路上,楊向陽就想好了活人不能讓尿憋死的法子,叫牛皮糖戰(zhàn)術(shù)——磨。
征兵辦是以人民武裝部牽頭,由當(dāng)?shù)卣裾⒐病⒔逃⑿l(wèi)生和接兵部隊共同組成的臨時機(jī)構(gòu),租區(qū)委招待所樓后平房辦公,人進(jìn)人出,很是熱鬧。楊向陽進(jìn)去先溜噠了一圈,這是一種北方常見的平房建筑結(jié)構(gòu),進(jìn)大門左右兩側(cè)為走廊,走廊一側(cè)是防風(fēng)沙的墻和玻璃窗,另一側(cè)是辦公室。大家都在忙,沒人搭理他。這時,一陣粗門大嗓的聲音從接兵部隊辦公室傳了出來,楊向陽過去,見是頭晚到街道辦武裝部長家送禮的那個中年男人,正粗聲大氣地質(zhì)問兩個接兵部隊的軍人:“街道武裝部長都同意了,你們憑什么要卡住?是不是也要‘二十響、手榴彈(指煙和酒)。’”一旁,似乎是他的兒子,面色臘黃,低頭兩手使勁搓著衣角。對面坐著的兩個軍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頭,四個兜,干部模樣,灑脫干練,好像在哪見過似的。女的,齊耳的兩根沒絞辮的毛刷子,托著一張白中飄紅的鴨蛋型臉龐,像是四五月間剛剛發(fā)紅的水蜜桃,兩雙大眼睛就像兩池清澈的潭水,讓人看著就像喝兩口。還有那楊柳般輕盈的身段子,高爽勻稱,配上綠色的軍裝,愈發(fā)顯得神采飄揚(yáng)。
面對中年男人的質(zhì)問,男軍人臉漲得通紅,“唿”地站起,情緒激動地說:“憑什么?憑你的兒子體檢有問題,憑我們的責(zé)任心。請你記住,和我們打交道,用‘二十響、手榴彈’開路是沒用的。”
中年男人還想爭辯,他的兒子識相地用胳膊肘搗他,他朝兒子發(fā)火了:“搗什么搗?我就不信,肉包子打狗,真的一去不回了。”
這時,女兵笑盈盈地站了起來,搬過一張椅子:“大叔,別著急,坐下我們慢慢說。”端起杯子又去倒開水,暖瓶是空的,她搖搖頭:“這個招待所,服務(wù)質(zhì)量真成問題。”
男軍人接上話:“反映了幾次,人家說人手少,將就著吧。”
楊向陽反應(yīng)很快,一把拿過了女兵手里的暖瓶,說:“我去想辦法。”
女兵問:“你是服務(wù)員?”
楊向陽一眨右眼,做了個鬼臉:“你說是就是吧。”轉(zhuǎn)身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女兵說:“鬼臉很逗人,哪來的小屁孩?”
聰明人到那里都是聰明人。不一會,楊向陽像變戲法似地搞來了一壺開水,熱情周到地給大家把水倒上。他還提了把冒著熱氣的大鐵壺,到另外幾個辦公室里,把開水灌好。見廁所和走廊里很贓,他在水房里找到家什,掃、擦、沖、拖,忙乎了一陣,整個征兵辦都變了個樣,窗明幾凈,使人神情氣爽。
勤快人到那里都是勤快人。第二天,楊向陽提了把大鐵壺,早早地來到征兵辦,他在隔壁鍋爐房架起爐子,升起火,搭上壺。到大家上班時,挨家灌好水后,又麻利地打掃起了衛(wèi)生。他粘上征兵辦,就在那干了起來,大家都誤認(rèn)為他是所里派來的服務(wù)員,能讓他干的事,大家都招呼他去干,什么買個報哇,送個表,接個娃之類的,他總是認(rèn)真地把事辦好,得到了大家的肯定和喜愛。尤其是那個漂亮女兵,使喚他干這干那,時間長了,使喚順手了,竟有點頤指氣使的味道了,見他寫得一手好字,連填表這樣的事也竟讓他去做。
“山地師”大院為當(dāng)兵的事著急的還有一人——杜美。她已經(jīng)長到十七歲了,出落成一個水靈靈、嫩鮮鮮、甜蜜蜜,標(biāo)致無比的姑娘了。姑娘大了,想的心事也就多了,遠(yuǎn)了。尤其是杜美,在大院和學(xué)校里雖是一朵花,但是她覺得自己與其他孩子相比,很不幸,只因為她的父親是做飯的大師傅。兒時,大院的小伙伴們,為誰的爸官大爭得面紅耳赤,拳打腳踢的時候,她的腦子里,就深深地烙下了階層和等級的概念。當(dāng)人家問她的父親是誰的時候,她竟然想讓地上裂個縫,她好鉆進(jìn)去。每每填寫表格出身一欄時,她要么填“軍人”,要么空著不填。平常,她最討厭人家喊“大師傅”幾個字,煩人家議論飯菜咸淡之類的話題。她覺得她生來就該有高雅的生活和體面的地位,因此,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對家庭草根階層的出身越來越不滿。住宅的寒磣,家具的破舊,衣料的粗陋,都使她苦惱,這些東西,對別的跟她出身一樣的女孩來說,也許不會掛在心上,然而她卻因此痛苦,因此來常常譏諷那個勤勤懇懇、老實巴交的父親。
這幾天,她把自己的特長、缺點、家庭出身、社會背景和將來的前途揉縷在一起,整理了一下,感到,自己的心讓那些壞小子的眼神瞅亂了,自己天生又不愛讀書,不是上大學(xué)的料,唯一的前途就是當(dāng)兵。她雖然不愛讀書,但天生卻又是個很精明的女子。從師里前幾年出槍案時,她就盤算好,為將來的事,要搞雙保險。她那個魚木疙瘩的父親,每天只知道油鹽醬醋,生火做飯。芝麻大點事在他眼里,都是西瓜大,都辦不成,都違犯原則,都對不起他那個叫什么彭總的老首長。他一輩子最大的膽量,看來也只能是偷偷地罵幾句,老天爺瞎了眼,把他的老首長害死了之類的,還說什么老首長是共產(chǎn)黨人里最正直無私的人。共產(chǎn)黨人都要像他那樣,共產(chǎn)主義早到了。嘁,還教育我們也要像他的老首長那樣做人,你的老首長那么好,咋吃不開,讓人給整死了,不識時務(wù),傻帽一個。
看來,做飯的老爸要像他的老首長彭總那樣死板,不開竅了。杜美迅速地調(diào)整了目標(biāo),決定到政委家去一趟。她把當(dāng)兵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干媽——王萍的身上,他那個老頭聽說不辦這類事,但干媽,啥事都敢辦,這世上,就沒有她辦不成的事,再說,咱手里還捏著一張要她命的“槍”牌,萬不得已,就把它打出去。
“喲,我的漂亮女兒,你可好長時間沒來看干媽了。”一見杜美的面,王萍很嬌情,忙著讓座。
“快要高考了,學(xué)習(xí)時間緊。我想你了,今天抽空來看看你。”杜美坐下了,她總會把話說的讓對方很高興。
“美美就是懂事,比小白和他姐姐強(qiáng),有情有義。怎么樣,能考上嗎?”王萍給杜美遞過了奶糖。
杜美接過糖:“實話說吧,干媽,我一天讓那些臭男生干擾著就學(xué)不成,我就沒多大信心考大學(xué)。”
“不上大學(xué),那將來咋辦?”
杜美向王萍露出了乞求的目光:“干媽,我要當(dāng)兵,求您給我跑跑路吧。”
王萍面露難色:“聽說今年女兵名額很緊張,一個市才五個,男兵到不緊張,任務(wù)都不好完成。你還是安心學(xué)習(xí),準(zhǔn)備考大學(xué)吧。”
杜美面露惆悵:“我本來學(xué)習(xí)挺好的,但大前年發(fā)生的一件事,夢魘似的纏著我,使我的學(xué)習(xí)每況愈下,現(xiàn)在想起來,都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