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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哄鬼呢你?我還不清楚你個小兔崽子,撒起謊,臉都不紅一下。”
“那你剛才為啥不揭穿?”
“傻兒子,老娘我還不是為了你的面子。你老實說,子彈是不是在你這兒?”
“就在我這兒,咋了?”
“它既不能吃,又不能喝,你要那破玩藝干啥?”
“他媽的,他兒子拿個破槍嚇唬老子,搞得老子做了一晚上惡夢。我就要跟那個鄉巴佬賭個氣,我先看見的,就是我的。我靠,他就是把老子打了,子彈最后還是老子的。”
“兩顆子彈,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組織上要查起來,問到你,你怎么說,我看還是悄悄地交了吧。”
“已經說了,現在又變了,人家怎么看我們。組織要來問,還是那句話,我沒拿,楊向陽拿走了。不就是個子彈嘛,又不是槍。”
“你這個態度,誰能保證你以后不拿槍?誰還知道你拿子彈的事?”
“除了那個小鄉棒外,還有小灶大師傅老杜的姑娘杜美,另外一起玩的兩個可能沒看見。”
“是不是那個和你歲數差不多,扎兩個毛刷刷,長得挺漂亮的小姑娘?”
“她是扎兩個刷子,漂亮不漂亮我沒看出來。”
“你還小,不懂,還看不出來。那是個美人胚子,長大了不知道要害多少男人呢。哎,奇怪了,杜師傅家屬怎么能隨軍呢?”
“老外了吧,杜美跟我說,他爸資歷不比我爸低,‘三八’式的,以前,給一個什么姓彭的大領導做過飯,那個姓彭的人后來跟毛主席翻臉了,在一個山上讓毛主席給打倒了,要不然,他們現在在北京哩。”
“別胡吹了,趕緊想想法子讓那姑娘別亂說。”
“這你放心,雖然她一會兒和這個好,一會兒和那個好,陰晴不定,但她聽我的。”
“你是誰呀,她就那么聽你的?我不放心,你還是把她叫咱家來,我跟她說。”
“好吧。她說,我爸挺好的,她可想來咱家了,就怕你的臉。”
王萍臉上的肉又凝聚到一起:“這孩子,我的臉怎么了?快去叫吧。”
不一會兒,東方白叫來了杜美。王萍一見杜美,臉上的肉一下就舒展開了,她笑容可掬地上前拉著杜美的手,又是噓寒問暖,又是夸杜美長得如何如何漂亮。兒子糾正說,現在是夏天,又凍不死她,咋還問冷暖呢?她轉身瞪了兒子兩眼,拉著杜美坐到了沙發上,從果盒里抓起一把糖,硬是塞到了杜美手里,又兩手抓著杜美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說:“我要是有你這么個漂亮女兒,這一輩子就知足了。”
“媽,我覺得我姐東方紅長得比她更漂亮,師里人都說一年有十三個月就好了——姐可以上第十三張掛歷了。”東方白插話說。
“你姐是漂亮,可這個死女子老和我搞冷戰。你爸把她放市里寄宿學校,禮拜天她也不回來看看我們。”
東方白白了她一眼:“你經常對她冷冰冰的,我都看不慣,她愿回來?”
王萍揮了揮手:“她不是也死見不上我嗎?不回來還好。”說著,又拍了拍杜美的手:“我看呀,我就找你這個脾性相投,能見上我的姑娘給我當閨女,你看好嗎?”
“真的嗎?”杜美眼里有些放光。
起初,王萍在杜美的眼里,是個厲害的主。自從小姑娘剛有了點官和民的意識后,她每次路過政委家,都使勁扭頭往里瞧,很想到這個院子里最大的官的家里來,看看政委家和他們家有什么區別。剛才進門,她還怯怯的,沒想到,這個王阿姨沒一點大官夫人的架子,根本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再看看政委家,和他們家,真是天壤之別。單門獨院,二層小樓,光院子花園里那些花,好看的就沒法說了,更別提這家里了,有沙發,有電視,還有警衛員、公務員進進出出,聽著使喚,這不就是經常做夢時夢到的嗎?爸爸還經常教育說,他呀,是個伙頭軍,你呀,將來要當領頭兵,就要多讀書。阿姨收我當閨女,那是做八輩子飯也做不出來的好事,讀八摞子書也讀不出來的喜事。
杜美的表情哪能逃過王萍的眼吶。這個女人歷來遵循的做人原則是:你順我一尺,我敬你十丈,你逆我一步,我讓你倒退十步,她要先看看這個小姑娘是不是和女兒東方紅一樣,說話辦事總逆著她,便說:“還有件事,你要答應阿姨。”
杜美爽快地問:“什么事?阿姨你說吧。”
“昨天,你們在靶場玩,東方白和哪個什么,什么叫向太陽的為子彈打架,最后子彈誰拿了?”
“噢,就這么個事哇。那個鄉里來的蓋蓋頭,叫楊向陽。我不知道子彈最后到哪兒去了。”杜美頭一揚,眼睛直直盯著王萍,說的很干脆,從她那天真、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出丁點的假話來。也可能是東方白叫她的時候,給了暗示或者明說了,也可能是這個姑娘太精了,看出了王萍的心思,反正王萍的目的是達到了。
杜美怕王萍不相信,又補充道:“你不相信我?我確實不知道。不管誰問我,就這話。”王萍連忙說:“相信,相信。你是個誠實的孩子。我看人沒走眼,咱倆,還真是習相近,性相投,你這個閨女我認定了。”她尋思,沒有必要再千叮嚀,萬囑咐,教她如此這般那般了。這個姑娘比我還聰明,能干,將來不簡單。想到這,她順心地舒了口氣:“讓小白帶你四處看看。軍里李參謀長的老伴讓我辦件事,我到機關去一下。順便給你扯件洋氣的衣裳,作認女之禮,女孩子,老穿軍裝成啥?”
東方白對杜美說:“你真成我媽的干女兒了,她呀,給我姐都沒買過一件好衣服呢。”
王萍用手指戳了一下兒子的額頭:“你姐不是愛穿軍裝嘛。沒眼色,愛揭底,以后跟小美學著點。”接著,又站起來對杜美說:“常來玩,有事跟阿姨說。”
杜美也馬上站了起來,看似很懂事地說:“阿姨一看就是辦大事的人。我也該走了,以后我會常來看您的,斷不了有啥大事,還求阿姨您呢。”
王萍心花怒放:“好說,好說。”拉起杜美的手,親熱地出了大門。客廳里留下的東方白,拇指碰中指,“嘣嘣”高興的打了兩個響指,楊向陽啊楊向陽,這次夠你小子尿一壺的,誰讓你拿假槍嚇唬老子,搞得老子做了一晚上的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