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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生活稍好一些了,來鋦的人就少一些了。”
“我還記得,過去,誰家的盆砸破了,碗摔壞了,都送來讓爹給鋦。他不管多忙,都沒拒絕過。咱家的東西墻根經(jīng)常放著一溜的爛盆破碗,就像兩排缺胳膊少腿的殘兵敗將。我那時最煩有的人尿盆破了也送來讓鋦,我每次給他們送尿盆的時候一路上都捏著鼻子。”
楊向陽放下碗,從懷里掏出木槍,說:“走前,爺爺把家史都給我們講了。爺爺還給我做了把木手槍,說作為永久的紀念。”
楊尚武接過木槍:“咱家的家史是我和你媽結(jié)婚時,你爺爺才告訴我們的。”邊說邊輕輕地撫摸著木槍,就像撫摸著久違了的父親的雙手,看了許久,眼睛有些發(fā)潮,動情地說:“這簡直就是一把以假亂真的9毫米毛瑟自動手槍。我小時候要,他都沒做,說晦氣,這次咋想通了?”
楊向陽說:“爺爺他那是迷信。”
“也不能完全這樣講。中國千百年來的農(nóng)民,處在社會的最低層,填飽肚子,生存下來是他們一生的追求,哪有錢去上學?自然不懂科學,自然有他們自己的一套思維方式。”楊尚武說著,把槍又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嘆口氣說:“唉,人老了,他把對死去親人的想念,都刻在了這把槍上。”
楊向陽若有所思地問:“爹,這是一種什么槍?”
“這種槍叫‘駁克槍’,俗稱‘20響盒子炮’,它系出名門,性能出眾,在它老家歐洲被冷落,但在現(xiàn)代中國革命的戰(zhàn)場上卻大顯身手,它打響了南昌城頭我黨武裝反抗老蔣的第一槍,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yè)立下了汗馬功勞,為朱老總、劉帥、徐帥等許多傳奇英雄所鐘愛。有一次,毛主席看著身邊挎著駁殼槍的部下,高興地說,我們走到哪里,老百姓一看都知道,因為我們背盒子炮的多。以后,駁殼槍逐漸成為我們軍隊的象征之一,被稱為紅色手槍。”
“那你們現(xiàn)在還用嗎?”
“它已經(jīng)功成名退了。我們現(xiàn)在一般用的是‘54’式手槍。”
“‘54’式手槍是哪國造的?有啥特點?”
“對槍感興趣,好!跟爸來。”
父子倆飯也不吃了,走到另一件房子里。這顯然是楊尚武的臥室,靠窗戶放著兩張并在一起的單人木扳床,雪白的床單上,放著兩床似木雕刀刻般折疊得四棱四方的,洗得有些發(fā)白的淺綠色軍被。床頭對面,是一個簡易書柜,里一層,外一層,擺滿了書,擺不下的書,整整齊齊地摞在書柜上面。書柜旁邊,放一張桌子,桌上,整齊地碼著兩摞書,筆記本、墨盒、筆筒,一應俱全。兩面墻上,貼滿了各種槍械圖、槍體解剖圖、彈道軌跡圖。靠桌的墻上,掛一幅約十寸大小的鏡框,正中,是偉大領袖毛主席、周總理同楊尚武交談時的一張約七寸大小的黑白照片:毛主席的白襯衣扎在褲腰里,左手叉腰,右手夾著煙,兩眼慈祥地望著楊尚武;周總理站在毛主席一邊,身穿白襯衣,左臂彎曲,右手指著紙牑靶,似乎數(shù)著靶上的環(huán)數(shù);楊尚武腰扎武裝帶,精神抖擻,在毛主席的另一邊,持槍立正。
這是一九六四年,楊尚武當排長時,代表北方軍區(qū)參加全軍軍事大比武,勇奪手槍、步槍點射兩項第一后,毛主席等中央領導興致勃勃地走下觀禮臺同槍手們交談時照的,刊登在當年的《人民日報》、《解放軍報》頭版頭條。
楊向陽頭一次進到父親的的房間來,興致勃勃地看著墻上貼著的槍圖和照片。楊尚武從書柜里找出一本厚書,遞給兒子:“步兵的榮譽是槍桿子打出來的!這是一本最新的《現(xiàn)代世界強國槍械大觀》,它能回答你要問的任何一個有關槍的問題。”
楊向陽接過書,如饑似渴地翻看了起來,連媽媽喊他吃飯的話都沒聽見,爸爸拉了兩下,他才悻悻然回到飯桌邊。
“哎,爹,你和毛主席、周總理照相時,他們給你說啥了沒。”楊向陽邊吃邊問。
楊尚武臉上放出了光,沉浸在幸福的回憶中:“比賽前,我們根本不知道他老人家要來。比賽完,集合時,我很遠就看見一個高大熟悉的人朝我們走來,我們都激動地喊了起來,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毛主席、周總理在北京軍區(qū)司令員楊成武上將的陪同下,來到我們中間,主席看見靶牑上畫著蔣介石的像,上去打了兩拳,幽默地打著招呼,嗨,老伙計,我們又見面了。走到我面前,要過我的國產(chǎn)‘56式’半自動步槍,朝老蔣的畫像瞄了瞄,又幽默地說,嗨,老朋友,別害怕,這里就我不會玩槍。我大膽地說了一句,絕不可能,我小時候都想------一緊張,我不敢說了,總理問,小伙子,小時候想什么?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想,想毛主席打槍不光在全軍、全中國,在全世界也是第一名。毛主席和周總理聽了哈哈大笑,毛主席說,這個小伙子槍打得好,說話也很有趣。周總理說,小時候的想法,是真實的,符合邏輯,毛主席打槍不行,文章第一。毛主席說,槍桿子,筆桿子,革命就要靠這兩桿子。當時的《解放軍報》還發(fā)了一篇通訊,題目叫,槍王槍響演兵場,主席笑談蔣光頭。以后傳著傳著,把毛主席的話傳走樣了,傳成槍桿子,筆桿子,革命要靠二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