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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灰色的跑車停在路邊的空車位上。
熄了車燈,隱匿進夜色里,已經沒那么顯眼了。
封煜解開安全帶,側頭去看身旁的人,縮成一團,身子歪歪地靠著車門。
頭上還罩著大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抵著車窗。
呼吸聲落在極其安靜的車廂內,輕微而均勻。
看來是睡著了。
封煜心里涌出了幾分擔憂。
同時又覺得有些慶幸。
擔憂是依照今晚她的表現和那句客套疏離的“封先生”來看,似乎已經不記得他了,自己對于她來說只是一個初次見面的合作藝人。
而她能在一個暫時還算不上朋友的異性車里睡得這么熟,未免太沒有防備心。
這讓他不禁想起,自己剛搬到綏原那一天。
那時自己五歲,封宜仁和商貞在經歷了長期的爭吵動手后,終于離了婚。
商貞很快帶著自己的東西,走得不知所蹤,而他被判給了封宜仁,跟著父親回了老家,那是一個不太發達的小縣城。
一是對環境的不適應。
二是那天他坐了七八個小時的車程,又餓又冷,情緒很不好。
封宜仁搬完東西后,他站在門口一直不肯進那個布滿塵味的老舊房子。
封宜仁脾氣也不好,當即就沖他發了火,罵了他兩句后見他還不聽話,作勢就要動手。
小孩子表現情緒最直觀的方式就是哭。
他也是如此。
或許哭聲太大,很快引來了隔壁的注意。
就在他被封宜平揪著衣領,要丟進家里時,身后傳來了一道女孩的聲音。
很清脆,像窗臺上被風奏響的風鈴,但卻不溫柔,反而還帶著一股濃濃的不耐煩。
“能不能別在這哭,吵死了!”
應該是被這道聲音給震懾住,封宜仁動作頓住。
他馬上掙脫對方的禁錮,“嗒嗒嗒”地跑到自己家門對面,女孩的身邊。
這是他第一次見于知蘊。
只不過那時,她還不姓“于”。
他記得她當時穿了一件藕粉色的棉襖,皮膚很白,揚著小下巴。
雖然冷著一張臉,但是眉眼十分漂亮,長得也高,比自己高一大截,需要他仰頭才能看到。
可能是見他不哭了,她收起了壞脾氣,指著對面的男人問他:“為什么哭,是不是他打你?”
封煜點了點頭。
還沒等說什么,對面的封宜仁先急了:“臭小子,我剛剛哪里打你了,再說我是你爸,打一下怎么了?趕緊過來。”
封煜站在原地,瞪著他。
于知蘊見封宜仁作勢就要朝他們走來,把他趕緊拉到自己身后:“爸爸?哪有爸爸打孩子的,我看你就是人販子,你再過來我就報警,讓我爸把你抓起來。”小女孩的音調本來就高,聽著十分尖銳。
封宜仁更生氣了:“小姑娘,你可別亂說話,趕緊回家去——”
話沒說完,于知蘊“呸”了一聲,拉著他進了自己家,砰的一聲關上門,把封宜仁氣得跳腳的叫罵聲隔絕在外。
那天之后,他突然覺得搬來這也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了。
慢慢的,他還發現住在隔壁的那位姐姐雖然漂亮,但全小區的孩子都有些怕她,他們在私底下說她很兇會打人。
還給她取了一個“母夜叉”的綽號。
可封煜只覺得她好,在所有同齡孩子都喜歡綁著兩個小辮子的時候,她總是梳著高高的馬尾,中間還分出一兩縷頭發編成很細的辮子,扣上小發卡。
很是吸引人。
想到這,他定定地盯著那道縮著的身影看了幾秒,終于忍不住傾身湊近。
在離她不到五公分的距離停下。
借著路燈透進來一絲絲昏黃的光線。
他看清她的臉,因為悶在帽子里又吹了這么久的空調,隱隱有些泛紅,密長的睫毛,輕輕搭下,在眼窩處投射出一道陰影。
但還是能看到底下有淡淡的青灰色。
唇上的口紅褪了一些,露出里面原本的淺粉色,有些干。
整個人看起來乖巧又無害,原本鋒利的小爪子完全被收斂起來。
封煜目光落在那唇瓣上,喉嚨驀然躥上一股癢意。
“于知蘊?”他輕叫了聲。
沒得到回應,他又試探:“知蘊?”
對方依舊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他目光轉向她松松垂落的手上,上面貼著兩個創口貼,應該是上次被自己不小心弄傷的。
不知道還疼不疼?
有些自責,同時腦海里又跳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去,直到將那纖細的手背全部攏入掌心。
溫熱,很軟。
心跳得厲害,他控制住有些發顫的指尖,用指腹在那貼著創口貼的位置,輕輕地摩挲了一下。
理智在一點點驟減,他拉下口罩,抿了抿唇,有些克制不住地俯下身。
就在唇即將碰上她手背時,小手突然小幅度動了動。
他急忙慌亂地松開手,靠回駕駛位上。
像一個無恥的犯人,心驚膽戰地隱藏自己卑劣的行徑。
于知蘊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終于從混沌的睡意中掙扎出來。
她坐正身體,辨認了一眼外面的街景后,轉過頭,看向他:“不好意思,我...睡著了。”
“沒事。”他開口,才發現聲音啞了幾分。
但于知蘊沒察覺:“耽誤你很久了吧,你應該叫醒我的。”
“叫了,沒醒。”
這么尷尬的嗎?
于知蘊撓了撓頭,轉開話題,試圖化解尷尬:“那個,今晚我不小心打破的擺件,多少錢,我——”
“不用了。”他微垂著頭,臉隱藏在昏暗里。
于知蘊看不清他表情,不確定他是認真的還只是客套。
思忖了片刻,她開口:“那多不好意思,東西是我砸的。”
“不會,只是個贗品,不貴。”
這是為了彰顯他有錢還是大方?
于知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