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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釋然一笑:“藏了這么多年,說出來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我疑惑:“你既然藏了這么久,后來也移情別戀愛上了別人,為什么這會又突然告訴我?”
他手扶方向盤,有些無奈又溫柔地說:“金鐲,你知不知道,你這份遲鈍,讓我當年有多么煩躁不安輾轉反側?”
我一臉無辜地搖頭。
他嗟嘆一聲,解釋道:“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明白——比起建立一段新的關系,去改變一段舊的關系,需要更大的勇氣,也非常冒險。”
我聽得云天霧罩,扶額:“楊柒兼,我智商不夠用,你別跟我兜圈子,給個痛快成么?”
他笑:“我的意思是:你跟葉流楓原本是兩個陌生人,因為相親而認識,你們若是戀愛,就是建立一段新的關系。這段關系,最終結果很簡單——成了,皆大歡喜;散了,各歸各位。”
靜了一會,他側目看我:“但是,你跟上官瑯玕不一樣。你們本身的關系就錯綜復雜,淵源深厚。若是要改變現在相對穩定的‘世交關系’,變成戀人,等同于一場賭博——成了,自然是雙方家族的喜事。若是分了……”
他頓住,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幾秒,語氣頹敗了下來:“你看我跟陳憶茸現在這副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就是前車之鑒。”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趁機問:“你跟憶茸的這段姐弟戀,真的沒有驚天大逆轉的余地了嗎?”
他垂睫不語,片晌,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無限感慨:“金鐲,我真的很慶幸當年沒有跟你開始過。因為,結束一段關系,就像從身體里切掉一個惡性腫瘤,過程太很痛苦,副作用明顯,隨時有復發的危險,并且癌細胞一旦擴散就只有睜眼等死的份了。”
“其實,很多人愛過之后,都還可以做朋友啊?”我覺得他太悲觀,舉了個正面的例子勸解他,“比如上官瑯玕和林南,他們當時分手鬧得轟轟烈烈滿城風雨,但現在關系依然很好,像老朋友一樣。你跟陳憶茸,為什么不試著換種方式相處呢?”
楊柒兼搖頭:“真正銘心徹骨地愛過,怎么可能還能做朋友?怎么會甘心做朋友?反正,我這樣的凡夫俗子沒有那份胸懷和自控力……”
想到之前跟葉流楓談論這個問題時,他也給出過相同的回答,我內心有個不確定的念頭如破土的新筍,冒出了嫩嫩的筍尖。
※※※
到了家,我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認真思考楊柒兼的話。
我承認,他的話不無道理——
我跟上官瑯玕背后牽系著兩個家族三代人的情誼,是不可能只憑著“我喜歡他,而他恰巧也喜歡我”這一點,就能夠理直氣壯地談場戀愛的。
我跟他都早已不是懵懂少年,我們這樣的年紀和家世,若是真的決定交往,那必定是要以“結婚”為目的。
跟上官瑯玕結婚?
我腦補了一下我們一起生活的畫面,捂著臉“嚶嚶”兩聲,在沙發上打了個滾。
嗲嗲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看著我一副花癡附體的慫樣,小眼一翻,一臉不屑地扭著屁股離開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對上官瑯玕的感情,是在潛移默化中一點一滴地累積起來的,我喜歡他,卻也只是喜歡,還沒有到朝思暮想非君不嫁的地步。
而他,雖然也說了喜歡我,但他心中還有一個“很愛的女朋友”。那個人,我之前一直以為是林南,但是現在又有些懷疑。
將臉埋入沙發上的抱枕里,我自戀地想:“我也做過他女朋友,不是逢場作戲的那種女朋友。如果他很愛的那個女朋友,不是林南,會不會是我?”
幻想完,突然記起上次去他家時,他曾頗為驕傲地炫耀他家客廳那“溫馨、古典又極具藝術性”的軟裝設計是出自他那位女朋友的手。
翻了個身,我仰身躺在沙發上眼瞳失焦地看著天花板,扯著頭發哀嚎:“我現在的眼光買件衣服都要被孫渺渺和黎嘉佳鄙視,就算腦子沒壞過,也做不出那么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軟裝設計啊啊啊啊啊?”
我正窩在沙發里專心致志地演獨角戲,門鈴響了起來。
今天上午,我哥的首席秘書蘇渙給我來過電話,說是金總吩咐他給我訂了兩臺空氣凈化器,晚上八點左右他會親自給我送過來。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八點一刻,心想定是蘇渙過來了。于是翻了個身從沙發上起來,用手隨便理了理頭發,穿著室內拖鞋跑來開門。
※※※
“怎、怎么是你?”我手扶門把,張口結舌地看著門口的人。
他一身規整正裝,手里拎著一個牛皮紙袋,風姿楚楚地立在門前看著我:“我回來時看到你家亮著燈,知道你在家,就過來了。”
“哦。”我抬手捋了捋頭發,故作鎮靜地問,“你有事嗎?”
他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查水表。”
我詫異地看著他,努力忍了忍,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脫口而出:“上官先生,您的病真的不打算治了嗎?”
他斂睫,表情黯然:“都這樣了,還治什么治。”
我:“……”
見我一副無語凝噎的囧樣,他心情愉悅地笑了起來,將手中的牛皮紙袋遞至我面前,認真回答了我剛才的問題:“上次你來我們家時拍的照片我讓秘書洗出來了,這里有好幾種尺寸,拿來給你選一下。”
看著他手中的紙袋,想到當時在相機里驚鴻一瞥的那張合照,想到合照里我兩個食指戳在兩邊的腮幫子上笑得跟朵迎風怒放的太陽花似的慫樣,我整個人都——不!大!好!了!
什么?還洗了好幾種尺寸?
上官先生,你這種惡劣的行為是喜歡的表現嘛!
“怎么了?”他見我愣在原地遲遲沒有反應,彎睫笑問。
我僵著臉“呵呵呵”三聲,抬頭看向他,一臉諂媚:“上官先生,你洗出的照片可以全部都給我嗎?”
他遲疑了一下,點頭:“可以。你要這么多干什么?”
我微笑,半真半假地說:“毀尸滅跡。”
他“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配合我:“內存卡還在我這里,要一起給你銷毀嗎?”
他這么善解人意,我幾乎受寵若驚,眨著眼連連點頭:“要的!要的!”
見我這樣,他深澗似的眸子里倏地閃過一道艷色流光,聲音也低沉了下來:“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急急地問:“什么條件。”
走道里的暖黃色燈光自上而下地照在他臉上,映得他烏黑的眉眼愈發深秀幽邃,優美的唇角揚了揚,他凝視著我,慢悠悠地說:“接受我的追求。”
我一驚,有些結巴地問:“你、你什什什么時候追追追追求我了。”
我磕磕絆絆地說完,他猛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我壓了過來——附身,在我額頭上蜻蜓點水地一吻,他墨一般黑潤的瞳仁牢牢地鎖住我的眼,莞爾一笑:“現在。”
“叮——咚——”
電梯的開門聲在他身后響起。
我無暇顧及,只是呆如木雞地立在原地,看著他近在眉間的眼,腦子里飛快地思索一個問題——
我剛才貌似又特么被輕薄了,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像孫渺渺建議的那樣,抬手扇他一個耳光子才顯得我比較三貞九烈?不不不,上次被親了嘴我都沒動手,這次只是親了額頭,如果動手會顯得我這人太矯情太不開放了!
還有那啥,他剛才說啥?他現在是在……追求我?
他狹長深邃的眼一眨不眨,無聲地審視著我,溫熱的氣息縈繞在鼻端,一呼一吸間全是清新的茶香。
我的心突突地跳得厲害,腦子里正支了個小鍋在熬漿糊,一道端方有禮的聲音從電梯處傳來:“不好意思打擾二位了!”頓了一下,清清淡淡地落了稱呼:“上官先生,二小姐。”
這樣跟我哥如出一轍的說話方式,是蘇渙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