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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目光投在電梯門上:“這不就是我們家的門嗎?”
我:“……”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霖苑的頂樓住戶為什么要配專屬電梯了!敢情,這SVIP電梯就是他們可上下移動的防盜門呢!
這樣想著,我突然記起一件事,于是問他:“我記得你說過,我的左手的無名指指紋可以打開這部電梯的。”
他點頭:“嗯。”
“那是不是說明,我的手指就是打開你們家大門的鑰匙?”
他沒有立即回答,眸光沉沉地看了我好一會,才指著電梯內(nèi)部的一排按鈕說:“你進入這個電梯后,可以選擇去任何的樓層。但是,到我家這一層的按鈕,按了之后還會再驗證一遍指紋。這個指紋跟進入電梯的指紋是不同的。”
“原來如此!”我恍然,“也就是說,我的指紋可以進這個電梯,但進不了你的家?”
他沒回答我,徑直出了電梯。
在電梯口的玄關(guān)處,他換了室內(nèi)拖鞋,并從鞋柜中拿出一雙全新的客用拖鞋遞給我換上。
“電梯直達的這一層是臥室、書房和客房。客廳和廚房在下面。”他簡單介紹了一下,我跟著他一起走過一長排鋪著厚厚羊毛地毯的臺階,去往他的下沉式客廳。
“我們剛才乘電梯是到頂樓,也就是42層,但這個客廳是下沉式的,也就是說客廳實際是在41層?”我頓住腳步,滿眼震驚地看著他,“所以說,你買了兩層樓,然后將上下的樓層打通了?”
“是。”他表情平靜地點頭,指了指客廳一側(cè)的雕花銅制防盜門說:“如果乘電梯到41層,從A-4101號進來,可以直接到客廳。我的家政阿姨進不了專屬電梯,每天都是從這邊進來的。”
霖苑是X市有名的寸土寸金的奢華樓盤,因為靠近穿城而過的棲江,坐擁全城最美的江景房,所以樓層越高價格越令人咋舌,僅有的三個可以360度俯瞰棲江兩岸的頂樓空中花園,更是名譽全城的有價無市的寶地。他一次買下價格最高的兩層豪宅,此時跟我介紹起來,表情卻平靜得仿佛在說一間極其普通的屋子,沒有炫耀,沒有顯擺,沒有優(yōu)越感,饒是家底殷實如我,也不得不在內(nèi)心感慨一句:萬惡的金錢萬能社會!
內(nèi)心感慨完,我看著由各種不同風格的軟裝混搭在一起而組成的極具歐式復古文藝范風情的客廳,嘴上接著感慨道:“沒想到你的家布置得這么溫馨、古典又具藝術(shù)性,跟你本人的風格完全不同。”
他垂眼看著我:“你喜歡嗎?”
我環(huán)顧房子一圈,連連點頭:“太喜歡了!這房子的軟裝設(shè)計師是誰?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
聽我這樣問,他雙手抱在胸前,神色有些驕傲地答:“設(shè)計師是我女朋友。”
“啊?”我驚詫地抬頭看向他:“你……女朋友。”
“嗯。”
我遲疑了一下,問:“是林南嗎?”
他垂睫看著我,眼瞳如夜,眸中似有很深的情緒被壓抑著,欲言又止。
半晌,他才移開目光看向左手邊,將話題轉(zhuǎn)移開來:“廚房在那邊,面條和材料都在冰箱里。”
果然是林南嗎?
我這樣想著,感覺心頭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好沉,好重,好堵。
※※※
二十分鐘后,當我從廚房里端出那碗冒著香噴噴熱氣的雞蛋面時,我還有些恍惚——我居然來到了上官瑯玕的空中豪宅,并且在他那間擁有全套德國進口廚具的廚房里,為他煮了一碗清湯寡水的雞蛋面。
端著面來到餐廳,上官瑯玕手里握著一只透明玻璃杯,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前看著窗外,似乎在發(fā)呆。
我將面碗放在他面前,他才恍過神來,看向我——
他臉上有收不住的憂傷和隱約的溫柔,那樣的表情,讓他看起來脆弱又多情,讓我心下不由一動。
我心有波瀾,面上卻一片平靜地問他:“胃藥吃了之后,有舒服一些嗎?”
他點頭:“嗯。”
我嘆了口氣:“本來空腹是不能吃胃藥的,但你痛成那樣,不先吃藥估計這碗面你也吃不下去。”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隔著氤氳的熱氣,望著我的眼:“謝謝你。”
我與他目光相交,或許是因為在病中的緣故,他的眼神看上去格外柔軟,濕亮的眼瞳仿佛浸在水中的黑寶石,盈盈閃動著溫柔的波光,看得我的心跳瞬間便亂了節(jié)奏。
“不客氣。”我在他對面坐下,避開他的眼,看向那碗面:“我平時雖不大做飯,不過煮面和熬粥的手藝還不錯,你嘗嘗看合不合你胃口。”
他拿起筷子,緩慢而又認真地說:“你做的東西,怎么會不合我胃口?”
他這話說得我有些莫名其妙又滿懷柔情:“你以前吃過我做的東西嗎?”
“嗯。”他點頭,一字一字地說:“很多、很多、很多次。”
我一時心中涌出無數(shù)個念頭和無數(shù)個問題,但是最后開口卻說的是:“那你嘗嘗,看我的手藝進步了還是退步了。”
他“嗯”了一聲,挑起一筷子面,輕輕吹涼,送至嘴邊,從容地吃了起來。
他的吃相一向很好,我看著他,看了又看,忽然覺得這個場景熟悉得仿佛在我生命中發(fā)生過了無數(shù)次。
這個念頭一出現(xiàn),霎時間一些片段在我腦中浮現(xiàn)又消失。我的后腦隱隱痛起來,我覺得我似乎要想起什么。
“你怎么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我。
我將按在太陽穴上的手放下,搖頭:“沒事,就是剛才忽然有些頭暈。”
“那現(xiàn)在好點了么?”
“嗯。”我看著他吃了一半的面,催促道:“你趕緊吃,因為擔心你胃消化不好,這面我煮得比較爛,等下糊掉就不好吃了。”
“沒事,你等我一下。”
這樣說完,他起身進了廚房,沒一會兒端出一杯溫熱的牛奶遞給我:“抱歉,你是客人,我怠慢了。”
我接過牛奶:“沒關(guān)系,你是病人,我理應照顧你。”
他重新坐到我對面,拿起筷子繼續(xù)開始吃面。我坐在他對面,一口一口慢慢啜著牛奶。整個過程,我們沒有任何交流,氣氛卻異常祥和,讓我想要在這樣的時光中停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一碗面吃完,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我由衷地說:“味道很好。”
“謝謝夸獎!”我想了想,趁著此時氣氛融洽,跟他提起了困擾了我一天的難題:“上官先生,聽說你姥姥陳經(jīng)圓老師已經(jīng)回國了?”
“是。”他點了點頭,“我母親昨天也跟我提了這件事,她要我近期抽空去北京看看姥姥和姥爺。怎么問起這個了?”
我咬了咬下唇,掂量了一番才開口:“你準備什么時候去北京?我想跟你一起去拜訪一下他們。”
他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我好一會,才問:“為什么?”
“一來,是我很久沒見到老師了,最后一次會面還是大半年以前,那時你還沒回國,心中一直很惦念她。二來,則是因為近期未濃有個畫展,想請老師來參加,提攜一下新人。”
他安靜地聽我講完,沉吟了一下,沒有問我更多,只是說:“我可能這個周末過去,你有空嗎?”
我連想都沒想,就不假思索地答:“有的,我周末兩天都很空。”
“好,我會安排秘書訂機票。”
我暗自松了一口氣,笑著看向他:“謝謝你。”
他瞇了瞇眼,手指摩挲著面碗的外壁,神情有些恍惚又有些溫柔:“不,是我該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