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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味合蒸和腐竹冬筍也不錯。對了,冰糖湘蓮一定要嘗嘗,粉糯清香,味道特別好!”我想了想:“要不再來盤炒素什錦吧?食材有蘑菇、胡蘿卜、西蘭花、番茄等蔬菜,清淡可口,營養豐富。”
“好啊!已經六個菜了,我們兩個人吃足夠了吧?”他手指點著菜單,抬起眼睫看著我,眼底星輝閃爍,笑意橫流。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讓你點單,結果點的都是我愛吃的。”
“這有什么關系,你吃得開心,我才會開心。”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他吩咐:“就這些吧!”
“請問二位需要酒水、飲料或果汁嗎?”服務員邊用手指飛快地按著點菜器,邊詢問。
“我要開車,不能飲酒。”他看向我,“骨瓷,你要喝什么?”
“要不來一扎鮮榨橙汁吧?”
“好。”
※※※
服務員退下后,房間內只剩我和葉流楓對面而坐。
我低頭輕啜了幾口茶,抬頭時,他正手持茶盞望著我,一雙斜飛入鬢的丹鳳眼似笑非笑,眼中帶著探究的意味。
我放下杯子,別開眼環視這屋子一圈,問他:“這里環境挺不錯吧?”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手指把玩著茶盞,問我:“昨天放我鴿子,是因為有什么特別緊急的事需要處理?”
“哦,昨天下午臨時接到電話,跟一個朋友去了趟洞云區。”說完,我眼神誠懇地望著他道歉:“不好意思,都說好一起吃飯的,結果我臨時爽約。”
“沒關系。”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抬頭看著我,表情認真地說:“骨瓷,我們倆不必這么見外的。”
我“哦”了一聲。
他微微迷了迷眼,將我仔仔細細地端詳一番,說:“你臉色不大好,昨晚沒睡好吧?”
我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臉頰,詫異道:“我今天特意化了妝,同事還說我氣色很好,你怎么看出來我昨夜沒睡好?”
“因為我是醫生,透過粉底看氣色是我的專業技能之一。”他一本正經地回答完,又笑著追問,“那你昨夜睡得究竟好不好?”
“睡得確實不大好,我昨夜做了一夜的夢。”我誠實地回答,想了想又說:“對了葉醫生,有件事我想咨詢你一下。”
“哦?什么事?”
我咬了咬下唇,有些猶豫地問:“你是外科醫生,我的情況你也都知道。我想問,你的病人里有沒有人跟我一樣,在開顱手術之后失了憶,然后偶爾做夢會夢到之前發生的事?”
他的眉梢微挑:“你偶爾做夢會夢到之前發生的事?”
我點頭:“是。”
“既然你失了記憶,又怎么知道那些是過去發生的事?”
“是這樣的。今早我把昨夜做的夢講給身邊的人聽,他告訴我,這件事是之前發生過的。”我歪著腦袋想了想,補充說:“不過,我只說了一部分。我想知道,我的夢會不會有一部分是記憶,然后一部分是臆想,比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之類的?”
“既然你這么想知道你夢的成分,你為什么不把所有的夢告訴你那位‘身邊的人’,讓他幫你鑒定一下哪些是過去的記憶,哪些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他這樣說,讓我不由想起昨夜那段光是想一想就讓人不由臊紅了臉的夢境,耳根一熱,局促地說:“有些夢,不方便說。”
“哦?有什么不方便?”葉流楓似乎對這件事很感興趣,放下手中的杯子,身體微微前傾,望著我說:“據我所知,人的夢大致可以分為三類,即‘美夢’、‘惡夢’和‘春夢’。你所謂的不方便說的夢,屬于哪一類?”
聽到那最后一類的夢,我嗓子一干,不自然地別過臉去,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轉頭望向包廂的門,聲情并茂地轉移話題:“唉!這里的菜上得可真夠慢啊!”
他眨了眨眼,眼中點點星光亮得晃人眼。
無視我剛才那句驢頭不對馬嘴的感慨,他表情認真地科普道:“從夢的心理學特征來說,一個典型的夢的敘述常常包含幻覺、妄想、認知異常、情緒強化及記憶缺失等特征。奧地利精神分析學家弗洛伊德的研究觀點指出:夢是潛意識的欲望,由于睡眠時檢查作用松懈,趁機用偽裝方式繞過抵抗,闖入意識而成夢。也就是你剛才所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哦!”我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除了潛意識的欲望之外,一些讓人記憶深刻、難以忘懷的回憶也常出現在人的夢境中,這一點不管對于是正常人,還是你這種喪失過記憶的人,都是一樣的。你之所以分不清你夢境的組成里哪些是記憶哪些是欲望,是因為你沒有記憶。”
“哦!”我繼續若有所悟地點頭。
“我之前接觸的失憶案例里,有許多病人都是通過夢境一點點尋回失去的記憶的。你當年的手術非常成功,基本上像你這種情況的病人,三年之內都可以完全恢復記憶。”略微沉吟,他定睛望著我:“骨瓷,你的恢復進度之所以這么緩慢,是不是因為你潛意識里根本就是抗拒過去的記憶的?”
我被他說得一愣,干咳一聲,思維混亂地答:“也沒有抗拒,我只是不那么迫切地想要恢復記憶而已。我這個人,比較、比較……”
想了想,我斟字酌句地說,“比較喜歡順其自然!在我看來,記憶這種東西,跟男人其實一樣,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沒用。”
我說完后,葉流楓久久沒有應答,只是以手支頤,微笑著望著我。他的眼神如湖水,清澈、潤澤、波光粼粼,仿佛能映出人的心事,仿佛能夠看透一切。
我被他望得有些坐立難安,抬手撩了撩頭發,眼珠在屋子的花花草草上巡視一番,又聲情并茂地抱怨一遍:“這個菜怎么還不上啊!”
聲音剛一落地,耳邊隨即傳來一陣敲門聲,服務生端著餐盤進來,禮貌地道:“二位,你們的剁椒魚頭。”
我拿起筷子,暗暗舒了一口氣。
抬頭,葉流楓彎眉一笑,挪揄道:“這里的菜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
※※※
西湘記的湘菜果然名不虛傳,地道又正宗——剁椒魚頭肥而不膩、東安子雞鮮辣香嫩、腐竹冬筍脆爽適口、炒素什錦營養美味、冰糖湘蓮清香宜人。
我跟葉流楓邊吃邊聊邊點評菜品,氣氛愉悅、相談甚歡。
兩人這段飯吃得差不多時,太后母上來電,我歉意地拿著手機到走廊上講電話。
太后一直很關心我跟葉流楓之間的進展,在電話里問東問西,不知不覺電話就講了十多分鐘。
其實,第一次見面我就對葉流楓的印象頗好,加之后來知道我當年養病的汀山療養院是葉氏旗下的,在我人生最黑暗最不堪的時候,他見過我,卻并沒有討厭我和歧視我,我對他更覺親切,甚至暗自在心里琢磨著我們之間的這些“巧合”算不算是所謂的緣分。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我覺得他修養和性格都很好,人又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偶爾還會一本正經地跟我幽個默,逗我笑。讓我覺得跟他在一起時很開心、很舒服。
在我有記憶的這三年半里,我沒有喜歡過什么人。
所以,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他。
而他,雖然除了第二次見面時,那句類似表白的“我們要不要試著交往一下”的話,也沒有更明確地表達過他的想法。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這些日子,我們約會,卻不談情不說愛,這樣的狀態我很喜歡,他似乎也很享受。
可是,這樣的狀態卻讓以我們家太后娘娘為首、孫渺渺、黎嘉佳等為輔的旁觀者們心焦如焚。每一次我跟葉流楓約個會,她們都要致電慰問一番,順便施加一些壓力,督促我縮短曖昧期,盡快進入戀愛階段。
“是!媽,我明白!您放心!放一百二十個心!我自己心中有底兒!”我站在西湘記西廂房的門口,望著東廂房的大門,對著電話表情漫不經心、語氣嚴肅誠懇地說。
電波另一端,母上大人將已經交代我幾十遍的幾句話又孜孜不倦地交代一遍,我邊點頭邊學著她的語調默背她的話,正背得起勁兒,東廂的房門從里面緩緩拉開,然后我看見了上官瑯玕和……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