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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開開關關了七間房,當我推開第八間房門時,我看到了上官瑯玕。
此時此刻的上官瑯玕,比少年時期要成熟些,比現在要青澀些,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
他低著頭蜷縮在墻邊,身邊的木質地板上凌亂地擺著一堆空酒瓶。聽到開門的聲音,茫然地抬頭看過來,眼神毫無焦距。
我遲疑了一下,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子,輕聲問他:“你怎么了?”
他怔怔地看著我,看了好大一會兒,才啞聲喚我:“骨骨?”
我點頭:“是,我是金骨瓷。”
他眼底有煙火般的光亮劃過,身子猛地前傾,一把將我摟入懷里。
這個“強抱”來得太突然,我整個人瞬間呆住!回過神后,我想要推開他,他手臂一發力,將我抱的更緊,緊得似要把我整個兒揉進他身體里。
我不敢再輕舉妄動,僵著身子問他:“發生什么事了?”
他將頭埋進我的頸窩里,摻著濃烈酒香的溫熱氣息一下一下地噴在我脖子里。過了許久,方啞著嗓子艱難地吐出四個字:“奶奶,走了。”
我身體一僵,一時不知該用什么樣的言語來安慰他。
所以,只能用——咳咳,用“身體”來安慰他——
我像個抱枕一樣,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抱著,直到他睡著。
察覺到抱著我的手臂松懈下來,我慢慢推開他,扶著他的身體小心地將他靠在墻壁上。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寧,眉毛緊緊蹙在一起,嘴角抿成一條凌厲的線條,樣子十分不可愛。
我蹲在他面前,仔細看他的睡顏——
他垂著頭,下頜抵在鎖骨上,根根分明的睫毛垂搭下來,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幾不可察地顫動著。老人們都說睫毛長的人脾氣差,這人睫毛又長又密,難怪這么喜怒無常!
視線下移,越過他挺直剛毅的鼻子,落在他緊抿的唇上。
他的唇型很好看,像是工筆畫中精心勾勒出來的一筆,有種精雕細琢的細致。只是此時抿得太緊,唇色微微有些泛白。
我將臉湊近了些,仔細看他的唇,心里嘀咕:老人們都說唇薄的人薄情,他的唇不薄不厚,那是薄情呢還是重情呢?
我正這么研究著,他的唇忽然動了動。
我一驚,剛要將臉移開一些,看他是不是醒了,他的唇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我貼了過來。
溫熱的、漫著濃郁酒香的唇覆上我的唇,我腦中轟地一炸,一抬眼,他烏黑锃亮的眸子近在咫尺,濃密纖長的睫毛仿佛要直直扎進我眼里。
我一驚,連忙閉上雙眼。
同時,我想起黎嘉佳喜歡的一個港臺女明星,叫蔡依林。她有一首歌里有句歌詞這樣唱:“你的距離和我只差零點幾毫米,我的睫毛像在剪輯你一言一行……”
此刻——
我們倆的距離當真是只差零點幾毫米!
他的睫毛當真是在剪輯我的一言一行!
驚怔過后,我下意識地頭腦向后一仰,想要避開他的唇。哪知,兩人的唇剛分開,他便傾身迎了上來,重新吻上我的嘴。并且,剛才還無力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此刻一個按著我的肩膀,一個緊扣我的后腦,讓我無法躲開。
他的唇軟軟的,浸著醇醇的酒香,在我唇畔溫柔地輾轉,耐心地吸吮,反復地逗弄,那種相濡以沫的感覺實在太真切,真切得都不像是在做夢。
我身體一軟,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的腰。他覺察到之后,整個人慢慢向我傾壓過來,按著我肩膀的手臂倏地一加力,將我推得仰躺在地板上。頭碰到地面時,我吃痛低吟一聲,他趁機將舌頭伸進我口中,柔軟的舌頭慢悠悠地掃過我的腔壁,施施然地勾住我的舌……
我腦子里一瞬間閃過千百個念頭——
我覺得這是不對的,我應該推開他。
我又覺得反正是在做夢,被吻一下又有什么關系?何況,這個吻如此妙不可言,如此讓人迷戀。
我微微睜開眼,他小扇子一樣的眼睫低低垂著,在我眼前一晃一晃,晃得我眼花繚亂,卻舍不得閉上眼。
似乎察覺到我在望著他,他慢慢抬起眼睫——淺淺的內雙,狹長的弧線,墨玉般的眼球,泛著淺淺嬰兒藍的眼白,真是一雙深邃又迷人的眼睛。
我望進他的眼,忽然覺得,若是這么一直看著他,我說不定會被他的美色迷住,然后愛上他。
這么想著,他的唇忽然落在了我眼睛上,我下意識地閉上眼。
溫熱的唇在雙眼上吻了吻,又依次落在我額頭上、鼻子上、雙頰上、下巴上,然后從下頜吻到脖子,從脖子蜿蜒著吻上來……
他的吻如春天里的細雨,溫柔無害,細細密密,潤物細無聲。我正愜意地享受著,他游弋在我頸間的唇猝不及防地含住我的耳珠,我整個人渾身一顫,抬手緊緊抓住他撐在我身側的手臂。
春天里的細雨陡然間化作夏夜里的暴雨,灼熱急切,噼里啪啦,攜雷霆萬鈞之勢襲來,讓人無力拒絕、無法拒絕且……不想拒絕。
耳邊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音,室內的空氣陡然升溫,我覺得自己如同炙子上的烤肉,喉嚨里逸出破碎的喘息,渾身被烤得燥熱難耐,意識也逐漸渙散起來。
迷蒙中,我眼前有無數的畫面紛飛著,畫面里是我常常夢見的兩個人——
女孩約莫十八、九歲,扎著長長的馬尾,走起路來馬尾一甩一甩的,十分俏皮可愛。
男孩,不確切地說應該是男人,二十四五的樣子,身材頎長,一頭黑色的短發,有著寬闊的肩膀,走路的姿態很優雅。
他們倆在我夢中始終是面容模糊的,此刻畫面交疊變換著出現,如同電影里的快鏡頭,我更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畫面里——
身著情侶運動服的兩人一前一后地騎著雙人自行車在風景如畫的山間行駛,男人在前面掌控車把,女孩在后方邊蹬著踏腳,邊振臂高聲呼喊著什么,一路歡聲笑語;
人群嘈雜的超市內,兩人推著車子選購東西。杯子、碗筷、毛巾、拖鞋……所有東西都是雙人份的。來到母嬰區,女孩拿起小小的、巴掌大小的鞋子對男人興奮地說些什么,男人接過東西,仔細端詳著,臉上似乎帶著笑意;
璀璨的煙花在空中綻放出“ILOVEU’”幾個字母,男人執起女孩的手,低著頭,將一枚璀璨如星辰的鉆戒套進她手指。煙花墜落之際,女孩踮起腳尖,雙手捧著男人的臉,在他臉頰上重重地吻了一下,男人順勢一把摟住她的肩,兩人在急速墜落的花火中纏綿接吻;
深夜的馬路上,女孩悶著頭一路狂奔,男人從后面追上來,拉住她的胳膊,急急地跟她解釋著什么。女孩一腳揣在他膝蓋上,他吃痛踉蹌了一下,女孩趁機甩開他,攔了一輛出租車,絕塵而去;
昏暗的KTV走廊,男人靠在墻上,表情不耐煩地吸煙,女孩雙手攥拳站在他面前,仰著頭跟他說話。過了一會,他轉過頭上下打量著她,不知他說了什么,女孩氣得身體顫抖,揚起胳膊甩了他一耳光子后,轉身離開。那一巴掌似乎把他打懵了,他在原地僵了好一會,才回過神,看向女孩離開的方向;
夜晚的高架橋,飛馳的跑車以極快的速度撞上路邊的護欄,電光火石間,女孩的手緊緊捂住腹部,低低說了聲:“對不起。”緊接著,畫面迅速被鮮血染紅,尖銳的急剎車聲和瘋狂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透著痛徹心扉的絕望……
下身猛地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眼前的畫面瞬時煙消云散。
我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弓起身子,掙扎著、叫喊著,抬腳去踹壓在我身上的人。
他死死抱住我,傾身下來吻我的唇,額間的汗水滴落在我臉上,帶著咸濕曖昧的氣息。
我的嘴被他堵著,叫不出來,只能用手去抓他、掐他,他吃痛抬起唇在我耳邊溫柔地哄著:“骨骨,一會就好。相信我,一會就不疼了……”
音落,他一個挺身,我整個人被貫穿。
那種疼,真真是撕心裂肺,直搗進心窩里的疼!以至于,我被疼得尖叫著、哭喊著、掙扎著醒了過來——
猛地坐起身子,我一身冷汗地抱著被子喘著粗氣。
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我剛一轉頭,房門被人猛地推開,一身居家服的上官瑯玕三步并作兩步地奔到我床邊,看著滿頭大汗、驚魂未定的我,面露擔憂地問:“怎么了?做噩夢了?”
我望著他,呆了呆,緩過神來后覺得特別、特別、特、別、尷、尬!
那個夢,應該不算是噩夢,而是個充滿旖旎色彩的……春、春夢吧?
而且,這個旖旎春夢的男主角竟然是上官瑯玕!
哦!我的老臉!
叫我此刻如何面對、面對——
我打量了他一番,暗罵:叫我如何面對衣衫凌亂、滿身誘惑的他呦!
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