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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一直在想,若是他問我意見,我是堅決要回去的。這原因嘛,倒不是我認為我這么一花容月貌的大姑娘,跟他這么一風華正茂的小伙子一起夜不歸宿,會造成什么不良影響。而是我現在不是孤家寡人一個,我家里還有一個需要我關懷和照顧的小東西——嗲嗲。
“我的想法是——”
“金鐲肯定愿意留下來,她都很久沒回咱大院了,這樣急匆匆地來,又急匆匆地走,多沒勁?。 睖丶硿Y打斷我,興致勃勃地說:“金鐲,以前你每年寒暑假都是跟我們在軍區度過的,這里有你的很多美好回憶。等會吃完飯,哥哥帶你去故地重游一番,跟你好好講講以前的事兒!”
“那個,我其實——”
“對了,你跟玕子當年開車撞彎的那根電線桿,現在還杵在那兒沒移走呢!你今晚一定要去跟它重新認識一下!”
“淵子哥,今晚我——”
“說到那個電線桿,我想起一件事……”
廖叔無視我呼之欲出的話兒,呈回憶狀,表情恍惚地說:“當年,你們倆才剛學了幾天車,就趁我不注意偷偷開了輛舊吉普出了訓練場。等我這邊接到通知趕過去時,那根電線桿已經光榮負傷,那吉普車也基本報廢了。為著這事,老首長氣得不輕,不僅將你們大罵一頓,還罰玕子繞訓練場跑十圈。本來首長沒打算罰你一小丫頭,可你非要跟玕子一起領罰。繞訓練場跑十圈啊!我們身體素質弱一點的新兵都來不了,你一個小姑娘竟能咬牙跟著玕子一起跑了下來?!?
嘆了口氣,他繼續道:“我記得,當時我跟老首長在一旁看時,他跟我說:金鐲這小丫頭,表面上對什么事都滿不在乎的樣子,骨子里其實有一股子倔勁兒。她若鉆起牛角尖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聽著廖叔的話,移眸去看上官瑯玕,卻在與他眸光相接的瞬間跌跌撞撞地落進他深邃漆幽的瞳子里——
他望著我,眼神柔軟且深邃,瞳中跳躍的光點落進我眼底的那一瞬,我只覺心湖里仿佛被人丟進一顆小石子,石子打水漂般地在湖面上一蹦三跳地打出幾個水旋兒后,悄無聲息地沉入水底……
我輕咳一聲,轉頭避開他的目光,溫汲淵:“那訓練場一圈大約有多少米?”
“周長一千米呢!那時你逞能跟著玕子跑完十圈后,就一頭栽地上耍無賴,十頭牛都拉不起來。最后玕子沒辦法,只得將你硬拽起來,扛到背上一路馱回去!”
說到這,他忍不住笑了笑,邊玩著手中的酒盅邊說:“我還記得后來玕子跟我說,他跑下那一萬米都沒背你回去的那段路來得累!”
我被他的話逗笑,轉過頭問上官:“我那時挺胖的,一定很重吧?”
他搖了搖頭:“沒有。你那時一點都不胖,也不重?!?
“可是我看照片,以前的我一直肉肉的,一副營養過剩的樣子?”
“那是你現在太瘦了,跟個排骨精似的!”廖叔板著臉撂下這么一句后,皺眉打量著我,“金鐲,我就納悶了,你說我們現在的日子越過越好,怎么姑娘們都越來越向搓衣板看齊了?瞅瞅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小白菜身板兒,真是丟社會主義的臉!”
我癟了癟嘴,一臉委屈地回:“廖叔,您還嫌我瘦得丟社會主義的臉。您說,我都在這飯桌前坐了小半個鐘頭了,您還不動筷子,我都要看飽了,等會兒哪還吃得下?我這吃不下,哪里有肉長?”
“你這丫頭這可是在怨我老頭子話多啰嗦,耽誤你吃飯了?”
“您答對了,我還真是這么個意思!”
“哈哈哈!你這丫頭還跟當年一樣,一點都不會跟我作假!好了,咱不敘舊了!咱先吃飯!”語畢,廖叔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我碗里,“丫頭,嘗嘗我做的排骨!你以前最愛啃這東西,每次都要消滅一大盤呢!”
“嗯!”
※※※
這是我第一次,哦不,應該說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踏進這座房子。
這是一幢有些年歲的、獨門獨院的、墻壁上爬滿爬山虎的中式二層小樓。外面看著挺樸素無華的,進去里面一看——哦,樸素中還挺有華的!
站在玄關處環顧一圈客廳內端莊豐華的中式裝修、雍容大氣的古典家具及琳瑯滿目的古玩擺設,我笑著轉身對上官瑯玕說:“看到這屋子,感覺好像到了我姥爺家,真親切!”
“這屋子里的家具和擺設都是當年我奶奶布置的。她走后,我爺爺一直不許別人動。說動了,奶奶知道了會不高興?!?
他將話題一下從我那尚在人間的姥爺身上跳到了他那已不在人世四年多的奶奶身上,這樣驢頭不對馬嘴的接話,讓我的思維有些跟不上。
所以,他話音落地好一會后,我才怔怔地“哦~~~~~~”了一聲。因為“哦”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所以我這個“哦”字的尾音拖得有點長。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尷尬,默了一下,看向正在廚房里忙活的勤務員,說:“如果你不愿意歇在這兒,我讓廖叔安排個警衛員送我們回去?!?
我沒做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勤務員是現在負責收拾這房子的新兵,看上去年紀應該不滿雙十,黑黑瘦瘦的,說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外貌雖不起眼,但勝在手腳麻利,腿腳勤快。
這不,我們進門才一會兒的功夫,他就已經將茶水泡好,端著托盤走出廚房。
抬頭看見我倆都沉默地望著他,咧嘴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知所措地說:“上、上官先生,金小姐,你們怎么還在門口站著,快進來坐,這沙發都是干凈的,我天天擦呢!”
我被他樸實的話語逗笑,走到那雕著繁縟紋樣的紅木沙發前坐下,將包放在身邊,抬頭問他:“泡的是什么茶?”
“碧螺春?!彼麖澭鼘⑵渚G色芽葉的玻璃杯放到我面前的茶幾上,又將另一杯擺在我對面,“這是前些日子桑政委派人送過來給老首長的茶葉,聽說是洞庭湖的極品明前茶,味道可好了呢!”
我點了點頭,側目望向上官瑯玕:“竟是梓榆爺爺送給你爺爺的茶,不過來品茗一下嗎?”
他走過來,在我對面的位子上坐下。
一旁的小勤務員聽我這樣說,有些驚訝地問我:“金小姐,原來你也認識桑政委家的小孫女呀?”
“是??!”我端著茶杯,抬頭看他:“怎么叫我‘也’認識?你‘也’認識嗎?”
他的臉微微有些紅:“我們整個軍區哪有不認識她的啊?每次軍區的晚會,她都來給我們表演節目。她的歌唱得可好了,聲音跟銅鈴一樣好聽!她的軍體拳打得可漂亮了,跟跳舞一樣好看!我們都很喜歡她?!?
我笑著“噢”了一聲,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問他:“桑梓榆長得俏、腦子活、性格好,又能歌善拳的,軍區里傾慕她的小伙子應該不少吧?”
聽我這樣問,這孩子倒正了色,一本正經地說:“沒有的事!我們都知道她跟溫上校是一對兒,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關系可好著呢!大家都說他們倆跟電視劇里的男女主角一樣般配,誰要來破壞,誰就是那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的壞配角!”
我被他的話逗得前仰后合,險些將手中的茶灑了出來。
他被我笑得手足無措,抬手撓了撓腦袋,大大咧咧地丟出一句讓我瞬間由大笑變訕笑的話:“金小姐,我看你跟上官先生也很般配,也跟電視劇里的男女主角一樣,男才女貌,真是賞心悅目。”
我:“……”
上官瑯玕:“……”
這孩子見我們都沉默著不接話,又歡快地問:“對了,剛才參謀長派人傳話說你們今晚要歇在這兒,但沒說你們是住一間房還是兩——”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便做搶答題一般爭先恐后地答:“兩間!”
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他正低頭啜茶,臉上一片云淡風輕。
“???這樣啊!那我現在就上樓再鋪一張床!”
我:“……”
上官瑯玕:“……”
所以說,夜深人靜時,孤男寡女共處一屋被誤會成情侶什么的最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