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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大廳時,眼睛余光瞟見通道左側的雅座上有個男子正端著杯子靠在藤椅上,漫不經心地與坐在他對面的女子閑聊。
因我姥爺一生癡迷瓷器,猶愛茶具,家中收藏了數十套頂級品牌的茶具。我耳濡目染,也對瓷器知之一二,但凡見到設計高雅、質地細膩的瓷具都要研究一番。
此時,因那人手中的細骨瓷杯造型優美,花色典雅,我不由多看了一眼。
眼風掃過去,瞟見那底盤上兩把弧度優美的藍劍交錯組成的經典標志,才赫然發現他所持的杯子竟是出自有“白色金子”美稱的歐洲第一名瓷品牌——>
我知道,像淺止茶社這類的高檔休閑場所,一般都會備上幾副上等的瓷器茶具,用以招待身份尊貴或品味挑剔的客人。
譬如慧姨點的那壺茶,配的茶具就是五代吳越時期“臣庶不得用”的御用貢品——越窯青瓷。
這人既用得上這聞名遐邇的貴族骨瓷杯,想必也如這杯子一般系出名門,非富即貴。
這樣想著,剛要從杯子上移過目光去看他的臉,他忽地抬頭看過來——
我心中一咯噔,連忙移開目光,低頭佯裝去攬肩上的披肩,同時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擦身而過時,眼風從他下頜處一掃而過,恍惚中似看到他的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那下頜線條流暢優雅,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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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洗手間明亮的鏡子前,清冷的水流從指間潺潺滑過,腕骨上松松掛著的龍鳳鐲滑至腕骨處,在燈光下閃著熠熠金光。
取過紙巾將手擦干凈,我低頭將鐲子從手腕上褪下來,舉至眼前仔細端詳。
鐲子是非常古樸的樣式,雖年月久遠,但因為保養得很好,依舊通體璀璨。上面攀附的一對龍鳳雕工精細,栩栩如生,姿態高貴,翩然欲飛。
逝去的時光在它們表面留下的斑駁痕跡不僅沒損了它的華貴,反而給它平添了一抹濃醇的韻味,我越看越喜歡。
將鐲子在掌中把玩了好一會,又對著鏡子整了整頭發,理了理衣服,磨磨蹭蹭了好一會,才不急不緩地從洗手間出來。
我心里,其實是特別不愿意跟上官瑯玕待在一起的。
總覺得,兩人之間橫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無關年齡,無關家世,無關性格,無關恩怨……有關的,或許是一種感覺:我總覺得我與他之間橫著一股氣流,雖看不到摸不著,確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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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包間時,路過方才的雅座,那位子上的女子已經不見蹤影,只留那男子一人背對著我坐著。我也沒甚在意,繼續向前走著。
“金小姐。”
轉過身,看清那人的長相后,我有些驚詫。微微怔愣后,連忙揚起嘴角笑著招呼:“葉先生。”
沒錯,此時雙手抱拳仰身靠在藤椅上含笑望著我的男子,乃十一那日與我相親的葉某人是也!
他站起身子走向我,身姿挺拔,步履輕盈。
站定后,他微頷著下頜,看著我問:“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他的聲音是舒緩的,語調里卻帶了一絲不解和一絲責備。
我愣住:“啊?”
他蹙眉:“我不是有留號碼給你嗎?”
“哦!寫著號碼的那紙巾我找不到了,號碼也沒有記住。”我解釋。
聽我這樣說,他輕呼一口氣,笑:“原來如此!”
那笑容,如三月春風,吹得人心暖融融的。我抬手撓了撓頭,“不好意思,我這人比較健忘,又總丟三落四的。”
“這樣啊!”他笑了笑,從褲袋中取出一只黑色的手機遞給我:“那將你的號碼留給我吧?”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手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矜持地推諉一番,還是直接大方地接受。
他見我遲遲無動作,勾了勾嘴角,笑:“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我眼珠一轉,接過手機:“我只是一時記不起我的號碼。我說過,我有點健忘。”
他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拿著手機,我低著頭將自己的號碼一個一個地輸進去,心中漫出一種無以言狀的喜悅。
不否認,我對他是有好感的。
在我輸號碼的空隙,他又說:“我前幾天飛了一趟北京,這期間,我一直在等你打給我。”
我心中一動,抬眼看向他。
他的眼角彎了彎,表情有些羞澀:“現在看來,約會這事還得我主動才行。”
我手指一顫,掌中的手機險些脫落,脫口問道:“約會?”
他答:“是。”
就一個字,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連回味揣測的余地都沒留給我,我只好又問:“為什么?”
他低著頭看著我,嘴角微揚,眼神溫柔。
我從未想過,我有記憶以來被人第一次告白竟是發生在這種猝不及防的狀態下——
身著墨綠色對襟旗袍的服務員端著托盤從我們身邊匆匆走過,抬眼疑惑地望了我們一眼。我正因為她這疑惑的眼神而微微走神,思量著我們兩個人就這么站在過道上講話是不是有些不妥時,忽地聽見他說:“金骨瓷,我&*#¥%?”
我從逐漸遠去的服務員身上收回目光,抬頭看他:“啊?”
墻上的中式復古壁燈散發出暖黃色的光暈,周圍的雅座上傳來男男女女低低地私喁聲,吧臺上貯藏在青花瓷瓶內的茶葉氤氳著清香的氣味,這個與我僅見了兩次面的男人將雙手插/進褲兜,微含著下頜,眼神專注地看著我。
那溫柔凝睇的樣子,讓我腦中飛快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
片段里,隱約可見的一雙眼睛,如他般真摯清澈。
前方的包廂門被人推開,一排腳步聲逐漸靠近。
我剛想移開目光看過去,就聽見他說:“金骨瓷,我們要不要試著交往一下?”
我怔住,渾身一僵,手心一顫——
“啪!”
手機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圍的私喁聲瞬間安靜下來,右前方座位上的一對情侶向我們投來疑惑的目光,不遠處身著暗紅色旗袍的經理邁著穩健的步子向我們走來。
“對不起!”
我低喃一聲,彎腰去撿手機。低頭的瞬間,只覺腦中嗡嗡作響,似有千百萬只蜜蜂在頭頂打轉回旋。
手指還沒碰到地面,手機已被一只指骨修長的大手撿了起來。
抬頭,上官瑯玕正抿唇看著我,眼神涼涼的、淡淡的。雖然,他眸中未有絲毫波瀾,我卻隱約覺得有金戈鐵馬的殺伐之音,呼嘯著撲面而來——
“謝謝!”我低聲說。
他伸手將手機遞給我,兩人手指相碰,他的指尖冷得駭人。
我正暗惱為何他偏偏這時出現在這里,眸光一轉,看見慧姨正站在他身后瞧著我,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身邊,梓榆那丫頭眼角彎彎地垂著,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