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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假期，尤悠沒有回家。對于陸沉的病情，她還是十分擔憂，就怕自己回了家，會錯過探病。但等了一個多星期，還是沒聽有人提起去探病的事。倒是蔣琳常常去醫院，帶回些病況進展。尤悠雖然想過自己去探望，但一個人去畢竟不太好意思，也只好作罷了。

而比起探病更讓人無語的，是開卷系統的修理?？偛康玫较⒑?，第一時間派了人過來。但查看了之后說是什么核心損壞，缺少維修部件，當時就回去了，然后遲遲不見再來。出版社的大部分工作不得不擱置，所有人都一副懶洋洋的態度。就在這樣懶散怠惰的氛圍里，尤悠又滿心憂慮地捱過了一個星期。

那天早上六點剛過，尤悠就醒了過來。翻身了好幾次，都無法再入睡，她索性起了床。洗漱之后，就覺得有點餓了。這個時間餐廳還沒開門，她便去了茶水間，從柜子里找出一包速溶玉米濃湯來。這本來是特意準備給執行組做夜宵的，但樂奕雯和楊易均似乎都不太感興趣。業務部進了好幾箱貨，眼看著快要過期，索性拿出來擱在茶水間，囑咐員工努力消滅。結果，住宿人員就成了完成這個任務的主力軍，尤其是熱愛熬夜的和夏淼，簡直快要變成這濃湯的粉絲了。尤悠有時也一起吃，但也談不上喜不喜歡。

她燒了壺水，剛泡上，就聽走道上傳來了腳步聲。這個時間會來出版社的，通常是年紀最大的陳老師。她忙出門去，想要打個招呼。等看到來者，那未出口的“早上好”就變成了一聲歡喜的驚呼。

眼前的人，正是她掛心了許久的陸沉。因為天氣趨暖，他已經換下了毛衣，穿著黑色長袖襯衫，披了件淺灰的針織外套。絨線帽子也更新成了休閑式的鴨舌帽，雖然他還帶著口罩，但看起來氣色不錯。尤悠笑著迎上去，歡喜地叫了一聲：“陸老師！”

陸沉解下口罩，笑著應她：“好久不見。你真早啊。”

他的聲音很有精神，讓尤悠愈發感動。但想起曾經領略過的傷痛，和那些聽起來似乎很嚴重的病況，她帶著些許擔心，問：“陸老師，你已經可以出院了嗎？”

陸沉回答：“其實幾天前就可以了。但醫生說要再觀察，所以多住了幾天?！?

尤悠松了口氣，“太好了?！彼窒氲绞裁?，問他說，“陸老師吃早飯了嗎？我這里有玉米濃湯，雖然是速溶的，不過還挺好吃的?！?

陸沉搖了搖頭，“我吃過了?！彼f著，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個盒子，笑著遞給了尤悠，“這個請你收下。本想上班再給你的，這么巧遇到了?！?

尤悠一眼認出那盒子是某款最新手機的包裝盒，一時間有些緊張，忙擺手說：“不用了，這個……我……”

陸沉笑笑，說：“不必客氣。上次讓你替我承受病痛，我一直很過意不去，總想著要道個謝?？磥砜慈?，這個還挺實用的。你收下，就當是讓我安心?！?

尤悠有些遲疑，但還是覺得不能收這種貴重的東西，正想著要怎么婉拒，陸沉卻又笑說：“你不收，我的立場就很為難了。非要我欠你這個人情嗎？”

尤悠想了又想，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用無比的誠懇說：“謝謝。”

“不客氣?！标懗琳f罷，又問她，“對了，你的領域現在怎么樣了？”

尤悠無奈地笑，說：“完全不行呢。在那個世界里大概是RP爆發了。”

“也不是啊。你的領域恒久存在，只是不那么明顯罷了。一般來說，物理和化學的能力，比較容易察覺，也引人注目。而‘心’之領域則低調得多，但也不是完全無法感知?！标懗琳f。

“陸老師能感受到我的領域？”尤悠笑問。

“一點點吧。就像《論人類的精神波動》里說的那樣，人類的精神力量互相滲透，一定程度上彼此感知。”陸沉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從那個世界里出來之后，我的領域有一點點恢復的跡象。你也可以試著感知啊?！?

尤悠笑得愉悅，說：“陸老師的領域的話，我在那個世界里就已經感知過啦。怎么說呢，暖暖的，像是冬天曬太陽的感覺?！?

陸沉被她的回答逗笑了。他說：“我的領域是這種感覺嗎？”

尤悠忙道歉說：“啊，我可能比喻得不好，總之就是很舒服的感覺?！彼f到這里，又補充說，“末月的領域就沒這么溫和，冷冰冰得有些肅殺。嗯，簡迪么，是很清爽的感覺……”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不是人人都能感受得到的?！标懗琳f，“對我而言，所有領域都是同一個感覺：振動?！?

尤悠一聽，小心翼翼地問：“我這樣奇怪嗎？”

“不奇怪。”陸沉笑說，“人的精神力量是很神奇的東西。打個比方說，誰也沒見過所謂的‘殺氣’，但還是有人能夠察覺。其實‘殺氣’本身就是一種精神領域。而每個人的力量性質不同，感知的程度也不同。你屬于很敏銳的類型，這種類型的人，有時候甚至會將自己的精神波動融入其他人的精神波動里。用通俗的話說，就是很容易被別人的情緒影響?！?

尤悠聽得驚訝無比，連連點頭。

“是了不起的優點?！标懗量偨Y。

尤悠道了謝，自嘲地笑了笑，說：“不過這個優點沒什么大用處……”

“有啊。”陸沉說，“這種能力加以訓練之后，能變成‘’，也就是心靈感應。”

“哇……這么厲害？”尤悠笑了起來。

但是，尤悠滿心的歡喜卻很快籠上了陰霾，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曉KING，想到他曾經的“危言聳聽”。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厲害，似乎不是件好是……她嘆了口氣，輕聲說：“這么厲害真的不要緊吧……”

陸沉體會到她的擔憂，沉聲勸慰說，“不要緊。雖然告訴你實情可能會讓你不舒服。但事實上，從你進出版社開始，就已經進入了霍氏的觀察和測評。對于霍氏來說，能力者的強弱和服從與否都不重要，關鍵是對待力量的態度。謙遜、謹慎、自制，這是很重要的考核標準，而你完全合格。所以你是安全的。”

“可是……以前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力量啊。”尤悠說，“現在也一樣沒問題嗎？”

“只要你還在出版社里就沒問題。當然，就算有什么問題，我們也會保護你?！标懗琳f。

聽到這番話，尤悠不由又感動起來，眼眶竟有些發熱。她吸吸鼻子，說：“謝謝?！?

“別再謝了。你也一直在保護我們，不是嗎？”陸沉說。

尤悠的感動立刻又攀上幾個百分點，所謂“集體的溫暖”，她終于是感受到了。她正感動著，卻又想起了一個一直想問卻又沒機會開口的問題，她試探著，問陸沉說：“那個……那個曉KING現在怎么樣?。俊?

陸沉搖頭，“我也不清楚。他應該被紅盟接手了。紅盟一貫不喜歡抹殺，頂多是封閉式教導。要是對方實在頑固，清除其記憶或者完全封閉其力量也是常用的方法。”

“還好……”尤悠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以為會是什么很兇殘的手段呢……”

“不用想那么多。我們其實處于一個很底層的位置。在霍氏和紅盟的眼里，我們只是微不足道的角色罷了，不太會接觸到核心的。像以前一樣就好了?！标懗琳f。

“嗯！”尤悠這才完全拋開了那些負面的念頭。開朗的心情，讓她徹底放松了下來。她望著陸沉，用歡快地語調扯開話題，說，“陸老師，新帽子很適合你呢?！?

陸沉笑了起來，他想了想，伸手摘下帽子，說：“其實我剛剃光了頭發。以前的帽子是用來保暖的，這個是遮丑用的?！?

尤悠看到他的光潔的頭頂，怔了好幾秒。她強忍住想要爆笑的沖動，用微微發顫的聲音說：“呃……這樣也蠻好看的?！?

陸沉重新戴上帽子，笑說：“很快會長出來的，到時候可就沒看頭了?！?

尤悠這才真的笑了出來，“不會啊。人好看，什么造型都好看的?！?

這樣輕松的對話，讓氣氛無比歡愉。尤悠心中的大石一一被除去，更是覺得爽朗舒暢。正當一切都完滿無比，她滿心感嘆著“人生多美妙，好人有好報”的時候，陸沉的眼睛微微一抬，望著她身后打了招呼：“早。”

接著，楊易均的聲音響起，說：“怎么出院也不通知一聲？”

陸沉笑著答應一聲：“小事而已，不必麻煩。”

尤悠轉頭，就見楊易均正走過來。他穿著短袖T恤和運動褲，脖子上掛著毛巾，儼然是剛晨練完的樣子。他看了尤悠一眼，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眼神輕輕下落，又在尤悠手中的手機上停留的片刻。然后，便又恢復了刻意地無視。他走進茶水間，從冰箱里拿了一瓶礦泉水出來，仰頭灌了起來。

楊易均的態度，讓原本和諧的氛圍突然產生了些許尷尬。陸沉無奈地笑了笑，對尤悠說：“我先回辦公室。你慢慢吃。”

尤悠點點頭，笑著跟他道了別。繼而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小心走進茶水間，她剛到桌前，捧起自己的玉米濃湯。就聽楊易均開口，沒好氣地說：“這么難吃的東西虧你咽得下?！?

“哎？”這樣冷不丁的話，讓尤悠一時反應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