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萆薢一行將尤悠幾人帶回了神農世家,暫押起來。關押他們的,是一間三丈見方的石室,室內左右靠墻置著兩張石榻,中間放一張石幾。室中別無窗戶,只有幾上的油燈用來照明。
一進石室,楊易均一語不發,走到了一張石榻前,面朝著墻壁躺下。邱拾見狀,走到床前,抱拳道:“方才多謝前輩。”
楊易均連動都沒動一下,絲毫沒有要回答的意思。邱拾有些尷尬,慢慢地放下了手來。尤悠見狀,正想上來打個圓場,邱拾卻已回過身來,壓低了嗓音,笑著對她說:“看來只有等你師父醒來再道謝了……”他說著,看了一眼剩下的那張石榻,“你也累了,躺下休息會兒吧。”
尤悠搖頭,說:“還是你睡吧。我休息了一天,不是很累。”
邱拾笑著走到一旁,靠著墻席地坐下,說:“別跟我客氣了。你是姑娘家。”
尤悠想了想,走到他身旁坐了下來。
邱拾看了看她,說:“謝謝你。”
“啊?”尤悠不太明白。
“替我出頭啊。”邱拾笑著,“看不出你這樣柔弱,卻有膽子跟萆薢嗆聲。”
尤悠聽他說起這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呃……我太沖動了,反而把事情越弄越糟……”
“沒有啊。都這樣了,哪里還有什么更糟糕的。”邱拾說。
“哎,你跟我搖頭不是讓我別說嗎?”尤悠問。
邱拾笑著,說:“不是啊。我是想告訴你,說出來也沒用。他既然有心對付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揭穿的。”
尤悠的臉上生出不悅,說:“我真不明白,那個叫元凱明明被害成那個樣子了,為什么還會幫萆薢說話。要說他怕被萆薢報復,可不是有王不留行在場嗎,難道那個王不留行也是萆薢一伙兒的?”
邱拾帶著無奈,嘆了一聲,說:“我告訴你吧。其實,元凱師兄一直都喜歡鳶蘿師姐……”他頓了頓,笑著又添一句,“是你說的那種喜歡。”
尤悠稍稍有些明白了,“所以他是幫著鳶蘿來害你的?你都知道,你還救他?”
邱拾一臉正色,說:“那當然了。你想呀,萆薢那老毒蟲算準了我救不了元凱師兄,我偏偏治好給他看,氣死他!”
聽他這么說,尤悠不由笑了出來。她看著邱拾的側臉,斟酌了一下才說:“你是濫好人哦。”
邱拾愣了愣,轉頭看著她,微有不解。
尤悠笑了起來,說:“元凱是萆薢用來設計你的餌,但他身上的蠱毒是真的。他對萆薢來說,恐怕只是一枚棄卒,是生是死,萆薢都不在乎。若你不救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你才讓我師父守著門,替你爭取時間。比起什么陷阱門規,一條人命,對你來說更重要,對不對?”
邱拾望著她,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還有鳶蘿的事,也是一樣。”尤悠雙手托著腦袋,嘆著氣說,“明明都識破她的詭計了,也不去向神農世家稟告,反而用那種奇奇怪怪的方法,說要殺死她體內的蠱蟲。我剛才可都看見了,就算服了化清丹,也殺不死元凱體內的那條‘媚噬’,何況是鳶蘿養了那么久的‘元魅’。我猜你呀,只是想給她一些教訓,小懲大誡而已。你才不會真的讓她受斷筋之刑呢。”尤悠笑望著他,總結道,“你看,你是濫好人吧。”
邱拾的臉忽然一紅,他扭過頭去,笑了幾聲,說:“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咦?竟然害羞了?尤悠笑得更加歡樂,不由調侃一句:“別不好意思嘛,我是夸你呢!”
“我怎么沒覺得?”邱拾笑著轉過頭來。他看著尤悠,沉默了一會兒,猶豫著說:“悠悠,其實是我連累了你們,你一點也不介意嗎?”
雖然自己的名字是兩個發音極其相近的字,但是尤悠還是很清楚地知道,邱拾叫的是“悠悠”。這樣親昵的稱呼,讓她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頭,無力地說:“難道不是我把事情搞砸的嗎?”
“為什么會是你?”邱拾笑了起來,“要不是我請你師父替我擋一刻時間,你們又怎么會被牽連。不過你放心,神農世家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你們很快就能離開的。”
“那你呢?”
被問起此事,邱拾的笑容有些凝滯。他嘆了一聲,輕描淡寫地說:“誰知道呢。最差也不過是斷了手腳筋脈,倒也不算什么……”
他雖說的輕巧,尤悠卻隱約覺得他并沒有表面上那么鎮定。她拍了拍他的手臂,認真地說:“你說過的,好人不能沒有好報。所以你一定不會有事的,對吧。”
邱拾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笑容從唇角漾開,一點點染進了他的瞳孔里,“說的也是。”他說完,長長地吁了口氣,又對尤悠說,“借我枕一下。”
還不等尤悠答應,他的身子已經歪了下來,頭枕上了尤悠的膝。尤悠嚇了一跳,正想拒絕,卻見他已閉上了眼睛。尤悠僵硬著,不知該怎么辦好,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楊易均。但他還是背對著他們,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低頭,又看了看膝蓋上的邱拾。
不是吧……這都是裝睡呢?
尤悠滿心無奈,終是放下了所有抗拒,由他去了。周遭的安靜,讓她的思緒漸漸平復了下來,不知不覺,她朦朧睡去。等到醒來之時,幾上的油燈已經滅了,房內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她有些緊張,稍稍動了下身子。膝上的重量立刻清晰起來,讓她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怎么了?”邱拾開口,問了她一聲。
“啊,抱歉吵醒你了。”尤悠說。
“我沒睡著啊。”邱拾笑著說,“腿上一點肉都沒有,硌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