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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悠第一次發現,原來日落真的是件很神奇的事。當太陽剛落下去的時候,滿天的霞光燒著天極,一切都還那么明亮,好像永遠都不會黯淡一般。但當一束霞光收去的時候,所有的光芒又像是賽跑似的,爭先恐后地退下地平線。須臾光輝斂盡,天地之間,只剩下了灰暗。
當那少年的腳步終于停下來的時候,喧鬧的雀鳥之聲已經完全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草蟲的鳴叫聲。點點螢火綴在草葉之上,閃閃爍爍。
少年回頭,見尤悠微微喘吁,笑說:“哎,不是會輕功么?這么點路就喘上了?”
尤悠努力平了一下呼吸,無言以對。
少年笑望著她,握著她手腕的手指輕輕一緊,“看你脈息輕促,不像是是習武之人。倒是……傷風了吧?”
他這句說完,尤悠的咳嗽便配合地響了起來。尤悠咳了好一會兒,就覺得喉嚨干癢,臉頰滾燙。果然吃了藥一夜就好這種事太科幻了……
少年笑望著她,一句也不多說,拉著她繼續往前。
借著最后一縷黯淡的光芒,尤悠看見一間屋舍的輪廓。跟著那少年進了門,屋里頭跟外面一樣暗。她沒走幾步,小腿就磕到了家具,疼得她“嘶”了一聲。
少年笑道:“別動,我點燈。”
黑暗之中,火折一亮,焰色跳躍,顫動在他眉睫。他點上油燈,屋內頓生了一片昏黃的光暈。對習慣了電燈的尤悠來說,這點光芒實在是算不上明亮。燈火晃動,更添一種詭異氛圍。
尤悠看了看屋里的環境。這間屋子以竹木建造,通透涼爽。家具也是竹制,雅致得很。屋中央擺著一張八仙桌,四條長凳。方才尤悠撞到的,就是其中的一條。對面墻上開著四扇窗戶,窗下是一個案臺,擺著香燭和牌位。屋子左右各有門口,應該是臥室和廚房。
少年點完燈,卻不去拿錢,他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遞給尤悠,說:“給,潤潤嗓子。”
尤悠搖了搖頭,沒接杯子,說:“我要走了?!?
少年聽罷,自己拿著杯子喝起水來。他一飲而盡,吁了口氣,才說:“姑娘,你不是乞丐吧。”
“哎?”尤悠微驚。不會吧,這么快就被識破了?
少年走到她面前,笑道:“出手如此闊綽,想必不是貧寒人家。身上的衣衫雖破……”他說到這句,微微俯下身子,閉目一嗅,“唔,我可沒見過這么香噴噴的乞丐呀?!?
尤悠臉一紅,忙退開幾步。
少年摸了摸鼻子,笑道:“我見過的香料也不少了,你這種倒是從來沒聞過??磥砟悴粌H不是貧寒人家,只怕還是了不得的名門大戶吧?!?
尤悠聽了這話,心里無比糾結。薰衣草香型柔順劑嗎?……果然道具服不能保存得太好??!
她看著眼前那似笑非笑的少年,戒備地說:“你想怎樣!”
少年在踱步繞了她一圈,說:“最近手頭緊啊。你說我要是綁了你,你家人肯出多少贖你?”他頓了頓,又說,“哦,不對不對,要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恐怕是不會放過我的。倒不如混個姑爺做做。”
尤悠已經完全震驚了。不會吧!他好歹也是這本書的男主角啊,沒理由是壞人的???不看全文果然不行啊!光是知道決明子是好人有個什么用……
少年看著她的反應,湊近了一些,認真地問:“姑娘,考慮一下吧,我好歹也算年少英俊,配你足夠了吧?!?
這話什么意思?好像還是他將就了?尤悠瞪大眼睛看著他,心里雖然不滿,但又覺得如果跟他較了真,自己就真的吃虧了。事到如今,還是趕快回去比較重要!她想到這里,伸手推開他,跑出了門外。
少年幾步追上來,拉著她的手臂,笑說:“別走嘛,至少跟我相處看看呀?!?
尤悠又驚又急,卻偏偏掙不開他的手。少年見她一直掙扎,松開了手,嘆道:“好了好了,騙你的。你肯嫁,哥還不愿意呢?!?
尤悠皺眉看著他,只說:“我要走了,不準攔我!”
“好,不攔你。”少年笑說,“不過我先說好。我家窮,沒燈籠的喲?!?
燈籠?
他這句話的意思,尤悠很快就明白了?,F在,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尤悠長這么大,從沒見過這么黑暗的環境。沒有路燈,沒有星月,天地間唯有一片厚重的漆黑。若不是偶有螢火飛過,尤悠真以為自己是被套上了一個黑頭套了。
伸手不見五指??!
尤悠瞬間打消了離開的念頭。這種環境下,屋內那一點小小的燈火變得無比明亮而親切。她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幾步,不敢再輕易往黑暗中邁出一步。
少年見她如此,輕輕笑了起來。
“看來你是要明早再走了,對吧?”少年說。
尤悠咬著嘴唇看著他,進退兩難。
少年笑說:“好啦,一看就知道我是好人嘛。我叫邱拾,你呢?”
尤悠自然知道他的名字。在沒有得到那個神農稱號之前,他的名字是“邱拾”,從養父的姓,“拾”當然就是撿到的意思。
“可不是‘春華秋實’的秋實喲?!彼χ?,一如尤悠所知的那樣解釋,“姓邱。撿來的孩子,所以叫‘拾’。你叫我阿拾就行?!?
聽著他這樣輕松坦然地說起自己的身世,尤悠說不出自己的感覺來。
“喂,我都說完了,你也不答一聲的么?”邱拾一臉無奈,抱怨說。
尤悠想了想,回答他:“尤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