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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易均看著尤悠捧上來的水杯,眉頭皺得緊緊的。但是越來越頻繁的咳嗽,讓他連說話都困難了。喉頭的灼痛,如同火燒。他看著那杯水,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接過水杯的時候,尤悠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她看著他喝水,又問:“還有退燒藥,要不要吃?”
“不……”楊易均剛說了一個字,就又咳嗽了起來。他把水杯遞還給尤悠,捂著嘴,頭側向了一邊。
尤悠低頭看了一眼水杯,就見一絲血色漾在清水中。她心口一緊,放下杯子,急切地追問:“師父,你怎么樣,哪里不舒服?
楊易均好不容易緩下了咳嗽,疲憊地喘著氣,說:“還敢問……你做過什么你自己知道。”
做過什么?
尤悠怔了幾秒鐘,然后立刻反應了過來。既然眼前這個美男的本質是楊易均,那也就是說,她“亂性”的對象其實是楊易均!!!自己竟然用鐵鏈鎖著他,各種上下其手,還強吻他,甚至差一點……
聯想起那些讓她臉紅心跳的場面,她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沖到了頭頂,腦子里暈忽忽得完全無法思考。她縮著肩膀,壓低了頭,不停地道起歉來。
楊易均冷著臉聽著她道歉,許久才開口,說:“毛巾和冰塊給我。”
尤悠立刻照做。
楊易均接過那包著冰塊的毛巾,敷上了自己的額頭。他閉上眼睛,眉頭依然緊皺,顯然很難受。
尤悠四下看了看,起身拿了幾個軟墊過來,堆他在身后,說:“師父,你靠一會吧。”
楊易均沒多說,靠進了墊子里,背后的傷口被觸到的時候,他的身子僵了一下,輕輕抽了一口氣。
尤悠察覺,登時羞愧無比。他身上的傷口雖然不是她造成的,但多多少少都是為了她。如果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地“代入”了的話,他也不必吃這些苦頭。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讓我做什么都行,我一定會好好彌補的!”尤悠滿臉誠懇,可憐兮兮地說。
楊易均張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公主”曾經說過的話,清晰地響起在耳畔:你只要一皺眉,我就擔心地整晚睡不好。想著是我哪里惹你不高興,該做些什么彌補才好……
尤悠見他表情萬分凝重,心里一陣發寒。本來她表白之后,他就已經開始討厭她了。現在她還對他做了這種事……完蛋了,他一定恨死她了。
尤悠又是難過又是著急,雙手撐在床邊,擺出了伏身認罪的姿勢,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笨!是我白癡!我該死!我會好好反省,保證以后不會再這樣了!你要是真的生氣,罵我打我都沒關系的!”
楊易均心里的感覺很奇怪,胸口沉沉的,壓得他很不舒服。“公主”曾說的話,再一次撼動他的心:……我放低了姿態討好你,逢迎你,遷就你,縱容你。我對你的感情,已經到了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悲的地步。……什么尊嚴驕傲,我統統不要……
他嘆了口氣,說:“算了。”
尤悠抬起頭來,滿臉感激地看著他。
楊易均避開她的目光,說:“算你識相,最后關頭清醒過來。否則……”他說到這里,一個凌厲的目光殺過去,冷冷吐出幾個字,“你死無全尸!”
尤悠猛地一抖,背后直發涼。同時又萬分慶幸,無論如何,她最后的良知阻止了悲劇的發生啊!
她正含淚感動,又想到了什么,問他:“師父,為什么清醒過來了,我們還是這個樣子啊?”
楊易均回答:“‘代入’就是這樣的。”
尤悠一臉苦色,“不是很明白……”
楊易均放下了冰敷,說:“每次進入世界,我們都不是以自己的身份進入的。我們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被默認為是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色。一般情況下,就像路人和龍套的感覺吧。而路人和龍套通常沒有外貌描寫,也沒有性格,所以我們的外表不會變化,意識也很清醒。”
尤悠認真地聽著,點著頭。
“但‘代入’就不一樣。你被默認為是這個世界里的某個特定角色,所有的外貌和性格描寫都會反應在你的身上。而你這種是‘主動代入’,主要原因是你跟某個角色產生了感情的共鳴……”楊易均說到共鳴的時候,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所以很大幾率你會失去自我意識,完全變成那個角色。就算你能清醒過來,那些設定也一樣對你起效。”
楊易均抬起了手臂,說:“這種感覺,就好像身上附著著一層文字。它們改變了你的外貌,并對你造成一些影響……比如說,我現在同化的這個角色身患重病,所以他的疾病也反應在了我身上。”
“身患重病?!”尤悠緊張無比。
楊易均皺眉看著她,“別大喊大叫的,我頭疼……”
尤悠立刻閉嘴,思忖了一下,又小聲問他:“嚴重嗎?難過嗎?要不我們現在去找界限,出去就會好了吧?”
楊易均說:“我還好。不過在被‘代入’的情況下,是沒辦法通過界限的。”
“啊?”尤悠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楊易均看著自己的手,說:“這層覆蓋在我們身上的文字,就像是某種絕緣體一樣,切斷了我們和現實世界的聯系,不允許我們隨意脫出故事。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演戲,龍套能隨便罷演,但是主角不行。”
尤悠恍然大悟,驚嘆著點頭。原來還有這樣的緣故,果然“角色代入度”也是衡量世界危險度的重要指標啊!她正想著,忽然意識到楊易均似乎從來都沒有這么認真地跟她講解過。雖然他是她“師父”,但很多專業的東西,她不問,他就不講。就算講了,也通常是簡單籠統,還有種不耐煩的感覺。但現在,他不僅沒有不耐煩,而且還配上了簡單易懂的比喻!太反常了啊!
咦咦咦?難道說,這個角色是個溫柔的人,所以設定反應在楊易均的身上了???
楊易均察覺她驚訝的目光,不悅地問:“怎么,我講得不清楚?”
“沒!”尤悠馬上回答,“很清楚。完全明白。師父教得太好了!”
楊易均側開頭,將毯子拉高一些,說:“你現在跟阿樂了,以后問她。”
他這句話,讓尤悠覺得自己又被推了開來。她低頭,自嘲地笑了笑。也是,發生過這么多事之后,沒道理還能像以前那樣的。她收起了自己些許的失落,抬頭說:“再問最后一個問題行嗎?”
“說。”
“那要怎么解除‘代入’呢?”尤悠滿臉嚴肅。
“找到□□之物,構架自然解除。還有一種比較簡單……”楊易均嘆口氣,說,“殺死被代入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