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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他們需要自駕車子前往下一個任務地點。
在節目中,除了無法完成任務會拖延時間外,路途也是拖延時間的一個重要原因。在外人看來,一期節目似乎只花了一天時間,其實他們往往會拍攝很久,甚至有時也會花費超過一天時間,還有時會在半夜結束。
縷縷夕陽斜輝漸漸退卻,夜幕逐漸降臨,濃墨一樣的黑沉,令這一片空曠的地區滲出幾分駭人的意味。山路崎嶇,原本為了追上前一輛離去的車而開的飛快的自駕車,在夜色中逐漸放緩速度。
原本剛剛興致勃勃地喊著“快開快開,我們很快要追上他們”的沈朝夕,這時候有些困倦。這一天的射擊讓她累極了,徐慕的眼角余光掃過副車座上的她。她強打著精神,拼命想要睜開眼睛看著路,然而倦意來襲,終究抵不住而合上了雙眼。沒一會兒,她猛地睜開眼睛,使勁地揉著眼睛,試圖看清前方的路。
徐慕有些不忍地說:“你先睡一會,到了我叫你。”
沈朝夕用力地睜著眼,搖了搖頭,“不用,我可以。”
“別逞強。”徐慕沉著聲說,沈朝夕打了個哈欠,又側頭看看他,他的雙唇抿緊,臉上毫無表情,不知是不是生氣了,“我……”
“睡一會。”這一回,徐慕是帶著命令的口吻說的。
沈朝夕把困倦的臉對向另一邊的窗,濃黑的夜色使得車窗變得跟鏡子似的。她可以從車窗中看見自己倦怠的模樣,白日里的射擊看上去輕松,實際上非常消耗體力,除此以外,她的手還隱隱作痛——開了太多槍,導致指關節受損
。
徐慕應該也這樣吧?
沈朝夕側頭看了眼他,他正專注地開著車。
在這樣茫茫的夜色里,長時間的開車必然很艱辛,然而他什么都沒有說。
沈朝夕沒有拒絕徐慕的好意,真的合上眼開始休息。
看見她安然合眼,徐慕嘴角終于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車速漸漸緩下來,這樣崎嶇的山路上前進,并不容易。
舉著攝影機半天的攝影機一直沒有說話,可猛地一側頭,就發覺路有些怪異,“大幕,我們這條路似乎……”
徐慕緩緩地把車停下來,看了眼安睡中的沈朝夕,壓著聲說:“嗯,走錯了方向。”
雖然有導航,但真實情況和導航所預計的情況其實是有差別的,徐慕開的時候沒有預料到導航的錯誤。
攝影師有些焦急,轉過身發覺,身后并沒有熟悉的車輛跟隨,“他們沒跟上嗎?”
徐慕點點頭,剛剛離開上一個任務點的時候,他為了追上前一輛車開得太快,一不小心就和后面的車距離隔太遠了。
“那怎么辦?”攝影師頓時焦躁極了。
導航有問題,因為是錄制節目,他們的手機都被收走了,除此以外,給予他們指路的東西似乎只有地圖。可是,這科技發達的年頭,誰還看地圖。
一想到這些,攝影師就更擔憂了。
何況,山區這種地方,沒有人群聚集的話,并不安全。
“先休息下吧。”徐慕揉了揉太陽穴,其實不是第一次迷路,在非洲那種隨時可能遇見危機的地方迷路才最可怕。
他側頭看了眼一旁的沈朝夕,這時候他才明白,她迷路時的心情。
沈朝夕原本打算瞇一會眼睛,休息一小會兒就睜開眼睛,哪里知道一合眼居然就睡著了。迷迷糊糊昏昏沉沉聽見什么迷路,想要掙扎著醒過來,可又太困了,想一味的沉溺下去。就這樣,與困倦對峙了許久,她才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她甚至可以從這雙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從睡夢中醒來的她,有那么一瞬失神,可是這雙眸子卻異常清晰地與記憶中的某一個人重合。她瞬間就驚醒了過來,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人,一時間難辨今夕何夕。
徐慕看著她那樣呆滯地模樣,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醒了?”
沈朝夕應了一聲,腦海中似乎有同樣的回聲——
“是,我一開始確實是因為你的腳。”
“朝夕,可是,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沈朝夕望著他,只覺得大腦一片昏沉。
那個時候,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想他的感情的真假
。她記得同樣夜色深沉的夜晚,養母強忍著痛楚不敢發出聲音讓她知道,可是還是被她從養母慘白的臉上看出了端倪。
她的養母平日里是個在大街上能中氣十足的吆喝的女人,面對自己的病痛時卻能夠咬緊牙關,一聲也不吭。彼時的沈朝夕還不知道,這樣的情況,她的養母沈寧已經忍受了很多日子。自從十二歲起,她的養父過世,沈寧一個人抗起這個家以后,她們一直過得很拮據。可是沈寧也沒有虧待她,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留給她。
沈朝夕不知道別人家對待養女是怎么樣的,沈寧待沈朝夕卻是一片赤誠。
為了讓沈朝夕能有錢交學費,沈寧寧可不吃那些貴到死的藥,也正是因為這樣,她的病惡化得很快,到沈朝夕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末期了。
沈朝夕隱約記起那個時候渾渾噩噩地坐在病床前,默默地盤算著治療費。
到了末期,其實都是在拖日子。可她心里還是希望能夠把沈寧救回來,能救一天也是好的。可是高額的治療費讓她全身無力,她帶著憂心去做心理治療。那是徐慕為了給她治腳找來的心理醫生,據說她的腳并不是因為骨頭里的傷,而是因為心理的原因。
沈朝夕并不相信自己還能夠像正常人一樣走路,瘸了很多年以后,對于能不能正常走路,確實也不敢再抱希望。她還在擔憂著自己母親的病,不管聊天還是催眠都無法進入狀態。
心理醫生無奈地對她說:“你這樣的狀態,根本沒法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