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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相沉仍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頭,洛意便道:“你為什么不說話?”
不管洛意如何詢問,葉相沉便是不打算開口,洛意隱約覺得有些有些古怪,正要再問,那樹上掛著的男子卻打斷道:“洛家主,你不是還有事要處理么?”
“一件一件來!”洛意覺得沒什么事比眼前更重要了,只是她才要開口,那邊書院外面就又來了一群人,北雁帶著幾名下人快步趕到洛意面前,壓低了聲音道:“主子,查到了,那名影煞是去了烏城,如今還在城中未走,好像是有什么事要辦,現(xiàn)在去追應當還趕得上?!?
洛意神色一凜:“確定沒錯了?”
“絕不會有錯?!北毖銘?。
洛意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將此事告知太子,然后去準備一下,我馬上出發(fā)去追人?!?
“是?!?
兩人說完這事,洛意也知此事不是計較太多的時候,她只能回身對葉相沉道:“我先離開,過幾日再回來?!彼龑θ~相沉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低柔,然而轉眼間她又換了一副臉色對著樹上那人道:“你們替我好好照顧葉相沉。”
樹上那名親衛(wèi)苦笑道:“這怎么也歸我管了?他還用我來照顧?”
洛意卻是不管,直接便要離開,只是她還未走,葉相沉卻反身拉住了她手腕。洛意回身看去,卻見葉相沉打開了她的手心,將一物放在了她手心之間。那是一串泛著璀璨流光的琉璃珠鏈,穿得整整齊齊,春陽自樹葉縫隙間灑落其上,每一粒珠子都晶瑩閃爍著。
不過一眼,洛意便認出了那串珠子,那本是她的,后來被葉相沉弄壞了,他就一直收著,說等哪一日穿好了給她。洛意很喜歡那串珠子,所以起初總是想著盼著,忍不住每天就去小書呆那里,看他到底穿好了沒,不過時間久了,她也就忘了那珠子的事情了,但是去找小書呆,仍是她每日要做的事情。
洛意看著那串珠子,眼底浮起暖意,她輕笑到:“這東西還是放在你這里,我回來再找你要?!毖粤T,又瞪了樹上的人一眼,徑自轉身往外面去了。
眼看著洛意的身影消失在書院外面,那樹上的男子皺了皺眉,卻沒有忍住失笑起來:“都說洛家主子洛意可怕,如今看來,倒有幾分小姑娘性子?!彼袅似瑯淙~在手中把玩,又朝葉相沉揚了揚下巴道,“不過她恐怕也只有在你面前才這樣吧?”
葉相沉亦是久久看著洛意離開那處,等樹上那人又叫了一聲,他才仰頭看著樹上那人,滿眼盡是笑意。
。
洛意出發(fā)得很匆忙,她知道影煞作為大鄴皇族的最后手段之一,每一名影煞都有著極為可怕的能力,不管是從武功還是頭腦,都覺不是普通人能夠應付的。他們的警覺性也非常強,稍有不慎讓他們察覺出了危險,或許便會前功盡棄,錯過機會,若要再找到他們,便是難上加難。所以洛意絲毫也不敢耽誤,直接便帶著人上了路,一路上連休息的時間也沒有,原本需要兩日的時間才能夠趕到烏城,她卻不過花了半日便到了。
洛家的探子就在烏城當中的一處酒樓中等著洛意,洛意讓人將馬牽去喂食,與那探子一面往酒樓里走一面問道:“人呢,沒有什么動靜吧?”
“人還在城西的廟里,這會兒還沒走,看樣子是在等人?!蹦翘阶拥馈?
“沒有發(fā)現(xiàn)你們吧?”
探子道:“沒有,我們怕被發(fā)現(xiàn),不敢盯太緊了,那人應該還沒發(fā)覺?!?
洛意點了頭道:“走吧,帶我們過去。”那探子應了一聲,這便帶著洛意往城西去。
皇族的親衛(wèi)要留著保護受傷的太子,縱然太子說要派幾個人來幫忙,卻也被洛意給阻止了,洛意此行帶的人也不多,不過是十來名洛家的護衛(wèi),還有一個北雁,雖然只有這些人,但他們卻都是洛家身手最好的,洛意知道影煞的實力,此番前來自然不敢托大,他們一路到了那城西的寺廟外,卻并沒有立即進去。洛意派了幾個人在外面守著,又問了那探子情況,探子自懷中掏出了一支短小的竹笛,輕輕吹了一下,一聲短促的音節(jié)之后,那廟里也傳來了同樣的回應。
那探子小聲道:“人在,聽聲音是在廟中法堂內(nèi)?!?
洛意點頭,往身后眾人使了眼色,一行人直接闖了進去。
這烏城的寺廟不大,但說來卻極靈,多年來一直有不少人來上香,香火倒也十分旺盛。如今洛意帶著一群人風塵仆仆的趕來,每個人都是滿身的煞氣,那些香客見狀也看出了不對勁來,都紛紛離開,轉眼間整間寺廟就空了下來。洛意一路往里去,目標卻只有一個。他們穿過幾處寶殿,很快便到了法堂之中。法堂不大,因為這寺廟本就不大,一共也就那么幾個合上。堂中地上規(guī)規(guī)整整的擺滿了蒲團,法堂正中是一具莊嚴佛像,而就在那佛像最前方的蒲團上,跪坐著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
他低垂著頭,口中喃喃念著什么,洛意隔得遠,也聽不清楚,只能夠看清他手里面捧著半本小冊子,他的前方是明晃晃的香燭,燭前地上還有一堆被燒掉的紙屑。
洛意不知那人究竟在做什么,被他燒掉的又是什么,只一步步往那人靠近,她動作看似隨意,卻是時刻保持著戒備,以防那人突然暴起反擊。然而那人就像是沒有感覺到洛意等人的到來一樣,洛意沉默片刻,終于開了口:“你為什么不逃?”
“我為什么要逃?”那人回過頭朝洛意看來,他看來也不過二十多歲,身上的皮膚十分蒼白,好似多年未見陽光一般,他就這么看著洛意,笑得好似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年,“我又沒有做錯,我為什么要逃?”
洛意不想跟他講道理,她覺得這人大概腦子有些不正常,于是直接吩咐眾人道:“將他抓起來。”
“可惜你們來遲了,這東西我已經(jīng)燒了?!蹦敲吧窊P了揚手里那半本冊子,然后手上用力,將它給扯成兩半,統(tǒng)統(tǒng)扔向那燃著的香燭,那幾頁紙飄飄蕩蕩落入燭火里,霎時便燃燒了起來。
“那是……”洛意臉色微沉,好似看出了什么端倪來。
那名影煞挑眉笑到:“一百七十五名影煞的名冊,還有他們?nèi)缃竦男雄櫤筒贾茫勘晃覠恕!彼f到此處不禁笑意更濃,緩緩道,“我等了這么久就是為了這一天,只可惜沒能將晉陽太子殺死,否則事情就更完美了。”
“瘋子?!甭逡庵涝S多影煞都是潛伏在普通人當中,他們就如同皇族的暗線一般,一旦有所需要便會受到指令,然而這人將這名冊統(tǒng)統(tǒng)燒毀,就是打算要斷了皇族與影煞之間的關系。洛意不知道皇族是否早就想過這一天,也想過應對的辦法,但她知道,這些影煞一旦失去控制,那么他們將不再是皇族最后的手段,而是整個大鄴朝最大的威脅之一。若是再有有心人籠絡并控制他們,那么后果更是不堪設想。
那影煞看著洛意的神情,似乎心情十分高興,他又道:“你們洛家的情報探子對于影煞來說,實在是太過普通了,我一早就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行蹤,不過是想陪他們玩玩而已?!彼а劭戳朔苛禾幰谎?,忽的身影一晃,洛意身旁的北雁當即反應過來,一把將洛意給護在身前。然而那人卻不是對著洛意出手,他指尖一彈,也不知射出了個黑色的什么東西,便見那東西往房梁上飛射而去,隨著一聲悶叫,一道人影自房梁上掉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片刻后方才手忙腳亂的爬了起來,正是洛家的探子。
那影煞瞇眼笑到:“你們知道我為什么要在這里等你們嗎?”
洛意心道這人廢話實在是多,但對她來說拖一拖時間倒是無妨,便沉默著等他開口。那人笑到:“因為我想讓你們看著我將這東西燒毀?!彼钢厣夏且粓F被燒得焦黑的紙屑,“然后你們回去告訴李晉陽,他既然想毀了影煞,那不妨讓他來試試。到底是他毀了影煞,還是影煞毀了他?!?
“就為了這個?”洛意覺得該聽的也都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道,“這個我不會幫你傳達,你要說,自己去找晉陽太子說個明白就好了?!彼膊辉俳o那人開口的機會,直接便拔出了腰間的劍,“動手?!?
身后洛家眾人聞言齊動,劍鋒的寒芒幾乎是同時綻出,法堂內(nèi)佛息伴著煞氣,惡戰(zhàn)一觸即發(fā)。然而就在此時,那名影煞又是一笑,他也一步踏前,冷聲道:“不讓我將話說完,你可是會后悔的。”
洛意的直覺很靈,就在那人近身的瞬間,她便已經(jīng)意識到了大事不好,就在她飛快的擰身后退的瞬間,一道穿云裂石的鋒芒自頭頂落了下來,一支利刃正好落在她方才所站的位置之上。洛意心中一沉,手心有些發(fā)涼,她從未遇上過這么可怕的對手,這個空空蕩蕩的法堂當中,她竟未曾發(fā)覺對手是在何方,這襲擊又是自何處而來。她躲得過這一次,卻未必能夠躲得過第二次。
影煞的可怕之處,恐怕就是來自于此。
那名影煞笑了笑,目中卻多了些驚訝之色:“洛家主子果然厲害,莫怪李晉陽會對你刮目相看。”他雖是這樣說,但洛意卻是從他的眼底看到了從容,對他來說,他并未將洛意放在眼底,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將任何人放在眼底,就連李晉陽也一樣。
“你之前問我為什么不逃,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他接著道:“因為我根本不需要逃,這法堂當中除了我,還有三名影煞,你們能夠找到他們么?你們能夠敵得過他們么?握為什么要走?”
洛意的確找不到他們,這群人就像是憑空隱身了一般,誰也找不到他們到底藏匿在何處,但她聽著那人的話,漸漸卻也沒那么緊張起來,她冷笑道:“你當真以為除了影煞,這世上就沒有高手了?”
就在她這話音落下之際,又是一支利箭落下,洛意這次早有準備,動作比之方才還要快上幾分,她習武并不算早,但自她習武之時起,她的武學師父便說過她的天賦極高,許多招式,只要對她多用幾次,她便能很快找出破解之法,而對于影煞,同樣如此。
方才的談話,那人開口的時候,洛意便一直在找尋破綻,那人說話之際一手總是背在身后,是以洛意才發(fā)覺了問題。那人在朝身后打暗號,那么出手的影煞,應該是在他的后方,而按說他做出暗號洛意本應無法發(fā)覺,但這法堂中四壁都點著燭火,影子被無限的往四方拉長,洛意這才從影子里面看出了問題來。方才談話之際,她便一直在看那人的影子,看到影子里那人背在身后的手動了,她便立即有了反應,側身避開迎面而來的攻擊。
而這一次,她看清了對手出手的軌跡。
“北雁!”洛意心知機會不多,當即喚了一聲,北雁朝著她視線所及之處飛身而去,動作竟比之那飛射而來的劍矢還要快上半分,眼花繚亂的片刻之后,北雁一掌往那憑空處落下,只聽得一聲重響,竟真有一名身著黑衣蒙面之人自那處房梁被打落了下來。只是他的反應比之先前落下來的洛家探子要快上了許多,幾乎是在落地的一瞬,他便又隱去了身形,洛意只來得及看到一陣殘光落下,身旁竟有一人痛叫一身,捂著手臂倒了下去。
而也等到他倒下之際,一陣血光才飛濺而出。
縱然洛意早有準備,到這一刻卻也仍覺得不夠,影煞比她所想象的還要可怕上不少。此間情形容不得她考慮,這堂中除了那一直站著未動的人和那剛才被北雁打下來的人,還有兩名不知行蹤的影煞,而每一個人,對他們來說都是無比巨大的威脅。他們被困在這堂中,根本毫無優(yōu)勢。
“出去!”洛意當下做了這個決定,眾人聽她的命令,當即往堂外而去,只是幾個人才剛到了門口,就好似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刀墻,四肢分分肢解,竟是渾身暴血而亡。
洛意腳步僵在當下,心底一股怒意卻是再也無法抑制。這些影煞好似自小被那宮里的人給養(yǎng)壞了,走到哪里都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此刻那名影煞正看著洛意,眼底滿是戲謔。洛意忍無可忍,長劍出鞘,也不管這許多,直接往那人而去。那人輕松的以兩指夾住洛意劍尖,淡淡道:“洛家主,你還是想想你該如何突圍吧,再在我這里耗時間,你的那些手下就要死光了。”
“殺了你就能突圍。”洛意冷冷應了一句,手中動作不停,長劍織出密網(wǎng)將那人的來路去路都給封死。
那人原本只是隨手應著,漸漸地卻當真有些應接不暇,他神情稍稍認真了起來,一把震開洛意的劍,負手道:“沒想到你武功不錯?!?
“你現(xiàn)在該想的不是這個。”洛意長劍一頓,劍鋒落在了那人的身后,那人微微皺眉,回頭看去,卻見洛意的劍鋒落處,所指著的并非是他,而是他身后的一人。那人渾身包裹在黑衣里面,應該也是一名影煞,但他如今身前被洛意長劍所指,身后卻被北雁堵住了去路。方才那一通打斗,那人竟是被北雁給一招逼到了此處,正好困在洛意劍鋒之下。那人神色微凝,看著北雁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北雁“嘿嘿”笑了兩聲,“洛家主子的跟班?!?
洛意將劍鋒往手底那人胸口處推了推,朝先前那名影煞道:“若不收手,我便要動手了。”
“是嗎?”那影煞毫不慌亂,竟還有些袖手旁觀的模樣,洛意方知自己想得太過簡單,那被她用劍指著的人竟自己朝她的劍鋒撞了過來,一撞之下長劍刺入他胸口,他卻好似毫無痛覺,手里又是利刃出鞘往洛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