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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愛人

第一章春到人間草木知

（1）

太陽早早地升起，陽光照在城市中高高低低錯落的樓房上，斜斜的光線把房子的墻拉成了一幅幅明暗相間的素描畫。陽光透過層層剛長出不久的楊樹葉子照在干凈的路面上，光影斑駁得讓人迷茫。

早已被喚醒的勤勞的人們開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街道兩邊出早攤的棚子星星落落地散布在人行道上，熱鍋中升起的縷縷白煙讓人感到溫暖和熟悉，仿佛是城市特有的標簽一般。

陸續有走路的，騎自行車的上班的人們和早起鍛煉的老年人走進棚子，遠遠近近的吆喝聲，買賣聲，相熟人的問候聲傳來。

一九八二年城市人們還在為了生活而奔波忙碌，物質生活還不豐富，人們生活大多數尚不寬裕，城區還有大片的平房，一排排、一列列密集地分布著，孩子們下午早早地放學了，左鄰右舍，呼朋喚友地相約而出，胡同成了他們的樂園，追逐著，打鬧著，叫喊聲，和這個發展中的城市共同顯現出蓬蓬勃勃的生機與活力。

這是地處北方的一個依山而建的新城區，四周群山環繞，風景秀麗，站在高點的地方舉目遠眺，就能看到那連綿起伏的群山了，但山離城市并不算近，保持著一個首望相助的姿勢。

周圍山角下駐扎著一些部隊，所以城市其實是軍屬和外來從業者，原有的當地居民組合在一起的一個大家庭。城市中有許多為軍隊服務的后勤保障機關，醫療機構，采購部門。因著軍隊的駐扎，軍屬的居住，所以青城的人們樸實，能吃苦，加之北方人獨有的豪爽、熱情，讓這個初建不過十幾年的城市充滿了讓人依戀的，家的味道。

青城東區解放大路擁軍街道上有一片半新不舊的樓房，五層高的十幾棟樓房錯落地分布著，自成一個大院，人們習慣稱這里為東城大院。

大院里的人們習慣了早起，此時是大院內一天中最熱鬧最忙亂的時刻，女人們都在忙著做飯，家家戶戶鍋碗瓢盆叮當做響，挖空心思為一家大小準備營養可口又省錢的早餐，精打細算的女人們是生活中的主載。

吃完的孩子在大人的催促下匆匆忙忙拿起書包跑下樓，呼朋喚友地三兩成群地直奔學校而去，吃得慢的小孩子，抓起剩余的饅頭塞進嘴里，急忙推門而去，整個樓里一片叫喊，熱熱鬧鬧的一天生活又拉開了帷幕……

秦清和室友林芊芊住在五號樓二單元的五樓，是這個樓里特殊的存在。因為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又是多年的大學好友，畢業分配時更是一起主動要求來青城軍區醫院工作，更重要的是她們倆至今都是單身。

樓里的鄰居們搬進搬出，只有她們始終如一地生活在這個小天地里，任風吹雨打，巋然不動。

鄰居們長住于此的都認識這對年青的女孩子，她們是市立醫院的醫生，單身未婚，待人溫和，從不與人計較，所有人見到她們都熱情地打招呼，誰家的孩子小時候都有個頭痛腦熱，有個醫生鄰居就方便很多。而林芊芊又是個大大咧咧的性格，有求必應，很容易就和鄰居打成一片，話語不多的秦清就顯得要嚴肅得多。因此，林芊芊總是一副語重心常地拉著她念叨：“清清，你要多笑笑，你這個大美女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樣子，會讓人傷心的！”秦清風淡云輕的神情轉身該做什么做什么，依舊我行我素。

生活一如既往地繼續著，秦清穿上米色大衣，戴好媽媽前些日子郵來的紅色圍巾，初春的東北，乍暖還寒，太陽悠悠地照著，風吹在臉上卻冷得很，背上掛在門口的雙肩包，推開門走進了清晨的陽光中。

林芊芊肩頭搭著毛巾，賣力地和自己的牙繼續戰斗著，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瘦長身影，明明陽光十足的大晴天，卻讓人莫名感到孤寂，對，就是這種感覺，孤寂，讓人心疼。

唉！林芊芊又一次長長地嘆了一氣，真是與自己這種陽光開朗性格的人格格不入啊！搖搖頭，還是別想了，再不抓緊時間，又要遲到了，主任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又浮現在眼前，想想都讓人入骨地冷，轉頭沖進了洗手間。

（2）

秦清和林芊芊每天早上都是各走各的。秦清習慣于按時起床，按時出門，喜歡散步去單位，生活很有規律；而林芊芊卻是天生的有起床氣的人，每天不到最后時刻堅決不離開溫暖的被窩，所以通常是乘車上班。

秦清漫步在樹葉重重疊疊的路上，踩著地上晃晃悠悠的一道道光影，這是她每天最喜歡的一段時光。

放空大腦，放慢心情，就這樣在這條熟悉的路上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只是這樣子走著，人生就變得這么簡單，多好！

路兩邊的楊樹有規律地排列著，一直延伸向遠外，像這個城市隨處可見的身穿綠軍裝的軍人一樣，筆直地站著，給這個北方城市滿眼白色的世界帶來了一絲絲的溫暖和生機。

秦清很滿意自己現在的工作，大學畢業后她主動放棄了父母在家鄉為她安排的大醫院的工作，自請來了這個北方城市，進了軍隊直屬的醫院。

她讀醫學院時學習的是外科，當時家人建議一個女孩子選擇一些檢驗或者婦產類的專業，可她卻一意孤行進了男生居多的外科，還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成了大學老師的高徒，同學中的佼佼者。為此父母曾經跟她生了很久的氣，但到底抵不過對親自生女兒的牽掛，也只是口頭上的埋怨而己。

一路走到了單位，寬敞整潔的大門口，值班的人是劉大爺，六十多歲，頭上滿是白發卻依然身體硬朗，在這個醫院成立時就在門衛上班了，一直干到現在，是醫院的老人了。

劉大爺忙碌的身影映入了秦清的眼簾，他正在幫忙擺放自行車，抬頭看到秦清，劉大爺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又是這么準點，秦醫生真是守時。”秦清對劉大爺的印象就像老家人鄰居大爺一樣親切，隨口打著招呼：“大爺，早！”信走進了醫院的大門。

醫院門口直通大樓的路很寬很直，兩邊很具軍營風格的種著高大的楊樹，筆直的像站崗的戰士。而大路兩邊則很有溫情地開辟了一片茂密的柳樹林，柳樹曲曲折折間幾條石頭砌的小路蜿蜒其間，空地上散落著一個個不規則的小花壇，一些常見的花草正蓬勃地生長著。

同事們有的休息時間愿意來這里放松一下心情，畢竟做醫生這行有時壓力會很大，有的患者偶爾到這里來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和其它患者聊聊天。這片綠蔭區面積很大，環繞著醫院的幾棟門診樓和住院樓等，從樓上往下望很是賞心悅目。

秦清的外科就在門診樓的三樓，一路上來，其間不斷有早來的醫生和護士同她打招呼，秦清點頭示意。

三樓的護士站中護士長吳敏手拿檢查記錄走了出來，抬頭看見了秦清，笑著說：“秦醫生，早。”

秦清邊往走廊里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邊問：“吳姐，今天我出門診，記得告訴查房的謝醫生，26床的昨天收治的胃出血患者今天觀察一下是否還有發熱癥狀，另外他的家中條件一般，妻子沒有什么收入來源，還有個孩子在上學，他主要是工作過度勞累，日常飲食不規律造成的，要多關注一下，盡可能降低治療費用。”

“好的，我會轉告謝醫生。”

秦清打開辦公室的門，轉身關上，抬頭看了看時間，才七點三十分，離上班還有半個小時，脫下外衣掛在了衣架上，換上了白色的外套，走到窗邊向外望去，三樓的這間辦公室位置居中，房間朝南，窗戶斜對著醫院大門，正前邊是綠蔭蔭的樹林，風景美麗，安靜卻又不偏僻，秦清從分到的那一天起就愛上了這個房間。上班時間雖然還沒有到，但己有早來的患者陸陸續續地走進了醫院大門，排隊掛號。也有住院患者的家屬進進出出買早餐，一派繁忙的景象。

（3）

青城軍區醫院是兼有為部隊提供醫療服務和為地方居民提供就醫的一所綜合性醫院，所以患者比較多，天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秦清喜歡這里的工作氛圍，盡管她自己不愛談笑。

低頭看到了窗臺上的幾盆小花，綠蘿葉子已經無力地垂著，這是缺水了，拿起白色的花壺，打了水，慢慢地澆在花土上面，水一點點地滲了下去。順手也把林芊芊送來的幾盆花也澆了點，這是芊芊看到自己這里都是綠葉子的盆栽，就極其不滿地搬來了這幾盆不知名的開花的盆栽，美其名約愛花的女人才會青春永駐。

“咚咚”敲門聲傳來。

“請進。”秦清揚聲道。

推門進來的是三個月前分到她這實習的護士，剛剛醫學專科畢業的小女孩楊柳，家就住在本市。

楊柳手中抱著一疊各類表格和文件，笑瞇瞇地說：“秦醫生，我們可以去門診了嗎”

秦清也微微一笑，答道：“好了，可以走了。”

兩人轉身走出門去，楊柳一臉陽光地跟在秦清的后面，腦袋向前伸著，笑嘻嘻地問：“秦醫生，你今天是喝白水還是綠茶”

秦清不甚在意地回答：“隨便。”

楊柳堅持不懈地繼續說：“秦醫生，你聽說了嗎今天又有女患者來給謝醫生送水果了！”

想到謝天飛那張冷漠的面孔，秦清也不由悄然一笑，這個患者恐怕又要芳心碎一地了。

回頭看了一眼楊柳，果然這個小姑娘和自己的想法和表情都是同步的，也是充滿了同情。

“秦醫生，你知道嗎大家都說林醫生別看平時大大咧咧的，十分隨和，可是卻沒有男人緣的，要不她怎么這么大了還沒有男朋友啊”

秦清的腳步一頓，貌似自己是和芊芊同歲吧！！！

轉過二樓的樓梯拐角，便來到了靠走廊右側的門診。外面己經有幾個人在等候了，看到醫生來了，大家都重新排好了隊，楊柳把他們的號拿了進去，說道：“大家不要急，按順序等候，我叫到誰的號就進來。”

秦清坐在了辦公桌后，整理好了桌面，點頭示意楊柳可以開始了，一上午的時光就在忙碌中度過了。

等到秦清抬起頭來，摘下口罩，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十一點了，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站起來伸了伸腰，走到窗口太陽已經升到了天中，陽光充足，草木皆喜。

楊柳把看診病例整理歸檔，走了過來問：“秦醫生，你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