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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瞅瞅你現在的樣子,整一個冰山啊,成天沒個笑模樣,好歹你遇著大客戶應付一下呀,那都是金主啊。這幾個月,日日夜夜就沒見你露個笑兒,以前說是冷美人,現在都結冰了,再不出去走走,窟里沒法兒待了”寶啲抽著煙,依然指手畫腳的對佳蕓比劃著。
“我有那么美?值得你用冰山美人來形容,嘖嘖。。?!奔咽|回了一句。
寶啲翻一白眼,心想你丫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靈魂還沒出竅。
“唉,我覺得最多算是僵尸臉。冷美人?冰美人?這么俗氣的詞兒能用在我身上?”佳蕓蜷縮在老板椅里,背對著門口面朝窗戶,看外面的陸離燈光。
三個月前她就喜歡上了這把椅子,高高的椅背,兩側還包裹著,椅座很寬,蜷在里面,很溫暖。以前不喜歡,總覺得太大,招搖不低調,易讓人沉迷不著道。
卻不想這三個月里,最安全最溫暖的就是它了。
外面諾大的廣告牌,閃爍的霓虹燈顯示著這個城市不孤獨。不孤獨…是的,只有在窟里還有在媽媽那兒,她才覺得不孤獨。
三個月來,她從不去別的地兒,每天就是三點一線,燒金窟,住所,墓地。
寶啲總問“為什么不出去走走?怕人把你拐咯?怕人把你吃咯?”
不敢去,真的不敢去。走到哪兒,別人或成雙成對,或三五成群,媽媽不在了,林晨風也走了,這萬千世界,只剩她一個人。
就像一葉扁舟浮在河面上,任憑大風大浪摧殘。再多的人,再穿流的人群,都暖不了她。
一人花開,一人花落,這山長水遠的人世終究要一個人走下去了。
“我回去收拾行李,明天機場見”佳蕓對寶啲回了一句,轉身離開。
“得來,您休息,您休息”寶啲捏滅煙頭一臉輕松的說。
不想回家,她開車又來到墓園。墓園晚上是不允許悼念的,幾乎也沒人敢晚上面對著眾多亡魂。
她不怕,心都不在了,有什么好怕,更何況媽媽在這里,她想見就能見,他,卻是想見不能見。
世道就是這樣諷刺,明明已陰陽相隔永世再也不能相見,卻可以想見就見。明明他還在,確是想見見不得。
“韓小姐,您來了”墓園老大爺早就熟識,看到她這會兒來也不意外。她每次來墓園一待就是一天。
“我來看看媽媽”
“嗯,走吧,我帶你過去”譚大爺是一個個字比較矮小的老人,腿腳還有點不利落。聽他說是城里親戚幫忙,他才謀得這份工作,有住有吃還有錢賺,他覺得很好。平常打掃打掃墓園,也就沒其他活兒了。
佳蕓第一來看的時候就忍不住問他:“每天一個人在這兒,您不怕嗎?”
譚大爺倒笑了起來,對著佳蕓說:“心里又沒鬼,有什么好怕的?他們和我們一樣,我們也會和他們一樣”
“譚大爺,我明天要出門,有幾天不能過來”佳蕓跟著譚大爺往前走,邊走邊說道。
“哎,出去走走也好,韓小姐,我沒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要再傷心啦,夫人泉下有知,也定不會希望你這樣”
佳蕓沉默片刻,點點頭“我知道”。
墓碑放著一束鮮花,她看著不語。
“哦,今天有一位先生來過,待了一會就走了”譚大爺解釋道。
她看著那束鮮花,黃白菊花間有三朵粉色的康乃馨,媽媽喜歡康乃馨,她說這也叫重瓣石竹,小時候的山上滿都是石竹花,粉色的,紅色的,溫婉可人。每次聽媽媽說起這些,她都覺得沐浴在燈光下回憶中的媽媽最美。
抱起這些花,她怔怔站著,許久沒動,靜謐的墓園偶爾有風吹過,吹起她的長發拂在臉上,帶給她一絲溫暖。
有時她去媽媽的墓碑前,一站就是一天,腿早酸了,卻忘記坐下去。有時候她會突然哭起來,眼淚淌下來,卻不知怎么向媽媽說‘我很痛’這句話。有時她靠著墓碑,一聲不語,一個姿勢一整天。有時喝醉了,大聲哭喊,說我痛,我難過。為什么?為什么你們都要離開,為什么要留下我一個?
有時候話多的把和林晨風的點點滴滴都講出來。
寶啲見過一次,從沒有見她如此酒后失態過,整整兩個時辰,她都在說,說林晨風喜歡吃什么,睡覺有什么癖好,床單必須用素色的…她想林晨風,分開的每分每秒她都想他,想的身體很痛。
三個月,他們真成了陌生人,沒有一通電話,即使偶爾忍不住向他最親密的朋友問起,他們也只是顧左右而言它,后來她明白了,他是受夠了她,他那么驕傲,怎會允許身邊有人倔強?他要小鳥依人的,乖乖的,聽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