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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的掌心里好像還遺留著那種溫度。他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扶桑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后頭有人喊他,“子恒,你看什么呢?”
“無事。”他轉過身。宋家同國公府還算有些淵源,如此他才會來賀壽。只是魏家的嫡女一向刁蠻,他生平磊落,自是看不得有人欺凌弱小。
魏大小姐往日里最是害怕這個表哥,此時又是她理虧在先,少不得要低頭讓步,“澈哥哥。”
“阿元。”他們幾個孩子打小就是認識的,他也不愿意太過嚴厲了,“女兒家的最重要的就是名聲,你這般做,若是今日不是我同你阿兄而是叫旁人看去了,往后你怎么立足?”
尋常女子潑辣不覺得什么。可是出身名門的千金小姐若是刁蠻霸道,傳出去可是叫人詬病的。
魏斌看不得自己妹子這樣委屈的模樣,少不得要過來解圍,“不過是女兒家的玩鬧。再說了以她的身份,堂堂一個國公府的大小姐,難不成還要讓著一個青樓女子嗎?”
宋澈皺起眉頭,一張俊臉寒若冰霜。魏家姑娘裝著膽子回嘴,“澈哥哥,本就是那個賤蹄子不知廉恥,仗著有幾分姿色就敢做出一些傷風敗俗的事情來,我不過是教訓她幾句!”
“混說什么東西,那些個老刁奴便是這樣教你的?”眼瞅著自家妹子越說越不成器,魏斌也夸了臉,“還不快回去!回頭我定告了母親,將你身邊的奴才都換了!”
魏大小姐急忙帶著丫鬟轉身跑了。留下宋澈站著,他沒說話,魏斌只能先道:“你必然也覺著那姑娘姿色無雙吧?模樣雖是好,可是納妾的資格都沒有。”
宋澈冰冷的眼神掃過去,魏斌對這個兄長很是有些怵,只得唯唯諾諾道:“那是惜秋閣的頭牌扶桑姑娘,你才從塞外回來恐是不清楚。整個晉安城都知道,有女扶桑,傾國傾城,一舞只因天上有。”
良久后宋澈才率先邁開步子,“走吧,給長輩拜壽自然沒有晚到的道理。”
到底是打過仗帶過兵的人,魏斌都不敢同他對視。此時得了他的話就像得了特赦令,急急忙忙就要走。宋澈走了幾步后又停下,“到底是個姑娘家,出身她自己也做不了主,我們生來尊貴卻不是我們自個掙來的,沒那個資格將人踩在腳底下。”
車轱轆碾過一塊又一塊的青石板,扶桑坐在里頭只覺得顛簸的厲害。煙淼幾次都要出去喊馬夫都被扶桑阻止了,“這路本就這樣,師傅已然盡力了,又何苦一再為難人家?”
“您就是良心太好了!”煙淼白眼一翻,“若是先前不是奴婢,這會子您可就狼狽的很了。”
扶桑手一頓,腦海里浮現出那男子的眼眸。她見過無數的男子,她在那些人眼里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情愫。久而久之她便以為所有男人的眼神都是渾濁浪蕩的,可是今天這個不一樣。
那是一雙很干凈淡漠的眼眸。即便是扶著自己的時候她也沒有從那男子眼里看到半點輕浮,扶桑緊了緊的手,驀然想起出門前案幾上的那副卦。
陰陽師的直覺,這么多年她從未出過錯。她有預感,她命中的劫難就要來臨。
“姑娘,您在想什么這么入神?”煙淼喊了她幾次扶桑才有反應,煙淼沒好氣的搖頭,“咱們到了!”
簾子一角掀開,赫然就是惜秋閣三個大字。扶桑穩了穩心神,慢慢下來。此時華燈初上,正是這種煙花之地生意最紅火的時候。扶桑一進去,原本熱鬧的大廳就全部安靜下來。那些原先還在同別的花娘調笑的男子此刻都把目光對準了她,扶桑踏上樓梯,她厭惡極了這種目光。
平日里還能忍受,可是這會滿腦子就只有之前的那一雙眼眸。她冷冰冰一張臉絲毫沒有叫底下的男子失落,反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扶桑姑娘不如今日舞一曲吧!”
媽媽趕上來,揮著手,“咱們扶桑可不是輕易就能出手的,若是想看扶桑的舞,沒有一擲千金的本事可是莫要想的。”
扶桑環顧了一眼底下,纖長的指骨捏的發白。媽媽全然未知,湊上來,“你若再不回來我可就要派人去接你了,這幾日都不太平呢!”
“媽媽這話可怎么說?”扶桑松開手。
媽媽望了望四周,便把頭湊過來輕聲道:“米鋪的陳老板今早被人發現死在東湖的岸邊了。”
煙淼皺皺眉,“已經是第七個了。”
看來,那妖孽還是動手了。扶桑面色凝重,同煙淼對視一眼。
“他們都說是那湖里的冤鬼在索命呢!”媽媽緊張兮兮,“所以扶桑啊,回頭晚上咱們還是別處去的好!”
“媽媽多慮了,扶桑一個弱女子自然不會去參和那些事。”她一轉頭,對著煙淼道:“我有些累了,你去備水,我要沐浴。”
耳房里頭熱氣氤氳,扶桑躺在寬大的木桶里閉著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煙淼提著一桶水進來,“姑娘,你心里頭又在想什么?”
扶桑沒睜眼,頭枕在木桶邊緣,“的確是不能再姑息了。”
“如今已經是死了七個人了,若是再這樣下去指不定還要有多少人喪命。她心中怨恨就這樣的深?”
扶桑抓一把花瓣灑在水里,冷冷一笑,“我倒是很想知曉。什么樣的情愛可以叫一個人癲狂至此?”她是不懂何為愛。可就算不懂也不能不認同,難道那些凡人的性命都是假的?
“煙淼,三日之后我要去東湖。”
煙淼又給她加了一點水,聞言便是知道扶桑已經下了決定。她別的不擔心,“只是那位的身份……”
扶桑狠狠將蓋在臉上的巾子往水面一砸,濺起無數水花來。她掌面往下拍起更大的水花,然后掌風一掃。借著那些水珠憑空畫出一道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