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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楚神醫能堅持多久,只得用最快的語速說出情況。
楚神醫眼中忽然放出奇光,嘴唇蠕動著,頭上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起來,似乎努力想靠近蘇默。
蘇默忙將頭低下,靠近他嘴巴。卻聽那口中拉風箱般的雜音響著,斷斷續續的吐出幾個音節,卻全然聽不清楚。
直到最后,似乎楚神醫拼盡了僅余的生命,終于吐出幾個清晰的字眼:“…….救……小……衛……”
只是短短的三個字,楚神醫身子便猛的一挺,隨即徹底軟了下去。
蘇默急抬頭去看,卻見這老人圓睜著雙目,再無半分氣息。只是那眼神中,至死都滿滿的全是焦急、哀求之色。
結合著那三個字稍一思索,蘇默便大體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衛兒!那個曾經非要給他按上個有病的童兒,定然是被人擄去了。這老頭拼命蹦出的三個字,分明就是求自己去將衛兒救回來。
蘇默嘆口氣,也不去抹上他雙眼,將他再次放下,只輕輕的道:“你放心,我一定盡力!”
楚神醫似乎明白了,臉上神色微微緩和,那眼中光芒也漸漸散去。
蘇默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染上的血,苦笑著搖搖頭,回身將蠟燭吹滅,這才原路退出院子。
站在門口,見多多仍是望定一個方向,不由心中一動,道:“多多,你能找到那個人嗎?”
多多小腦袋一動,似乎歪頭看了看他,下一刻,猛的從他肩頭竄了出去,一眨眼間便到了二十米開外,感覺他沒跟上來,便即停住,回身向他望來。
蘇默大喜,疾走幾步跟上。
多多見他跟來,扭身又向前跑去,然后再在前方等他。如此反復幾次,月光下,一人一鼠撒腿狂奔,漸漸的,蘇默竟是越跑越快,雖仍要多多等他,等待的時間卻是越來越短。
這般急速的奔跑著,漸漸的已是指向城西。蘇默眉頭不由蹙起,心中有些不安。
古代城居,一般來說,都是按照東貴西賤、北富南貧的格局來的。所謂東貴,說的就是官員們多是住在城東區;而西賤,則是說一些賤籍流民之類的,都聚居于西城。
而這里的賤籍不是單指貧窮,貧困人家多在南城。所謂南貧就是這個意思了,只是單單貧窮,但卻是有著明晰的戶籍和身份。
而西城這里,就完全可以用混亂形容。不但人員成分混亂,身份也是極混亂的。甚至有些盜匪流寇之類的,也都是藏于其中。不唯如此,前朝的遺民、罪民,娼家、還有些雜姓胡民等等等等,盡數都集中在西城。
如果衛兒真是被擄到這邊,那可真是大麻煩了。混亂、無序、無法、骯臟就是西城的寫照。兇手若是溜進西城,單只那眼花繚亂的街巷,就讓蘇默極難轉出去。更不用提其中各種紛雜的氣息,只怕就算多多的鼻子,也是難以繼續追蹤了。
蘇默不確定多多能這般確定的追蹤,是不是用鼻子。但這種可能,卻不能不防。
努力調勻呼吸,猛提一口氣,無形中速度又再加了幾分。眼見著前面穿過一片小樹林,便要徹底進入西城區了。前方的多多忽然停住身子,就地一個變向,猛然竄上旁邊一棵樹上,兩眼死死盯著某個所在,紫毛倒豎,然后一動不動了。
蘇默心中一動,腳下放緩,左右扭頭踅摸,往旁閃了兩步,拎起了一截不知什么東西斷掉的半截木柄。
這木柄大約長一米,前端參差不齊,上面湯水膩滑的,散發著惡心的氣味。
只是此刻蘇默也是顧不上了,面對著手中持有利刃的兇徒,也只能用這個湊合下了。
普通人的打架他不怕,可是說到手上的功夫,那真真是半點也沒有的。如今敢跟過來,全是憑著一股血氣。要再讓他赤手空拳去對利刃,倒不如直接自己自殺來的痛快。
只是明知道眼前的危機,讓他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那個孩子遭難,卻跟他滲入了骨子里的教育相違,尤其是,他還是一名老師。
所以,此刻的形式就是,能上得上,不能上也得上了。事到了臨頭,有些人或許最終選擇了理智,但也有些人反倒發了性兒,爆發出超人的勇氣來。無疑,蘇默就是屬于這后一種人。
順著多多的目光,蘇默握緊了手中的木棒,一步一步的向里移去。他強迫著自己嘗試再次進入那種玄之又玄的境界,卻怎么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只是雖然找不到那種感覺,但無形中,各種感官卻似乎有些提升,這讓他更多了幾分底氣。
夜間的樹林愈發漆黑了幾分,好在此時正值三月,許多樹木只是零星的掛了幾片新葉,透過紛亂的枝椏,還是有些微光漏下來,不至于讓人完全看不清路。
蘇默盡量屏住呼吸,一次又一次的暗暗臆想著太極拳的運行方式。他知道這或許沒有用,但是值此時刻,卻是盡量調動每一分可能調動的力量,才能讓他更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哪怕明知無用,他還是盡量做到最好。
腳下不時的踩到枯枝,發出各種聲響。到了這個時候,掩藏已經毫無意義。
蘇默索性也不藏了,一邊慢慢往里挪動,一邊冷然道:“我知道你在這里,出來吧。或者,把你擄來的孩子交出來,我也不為己甚。你我之間無怨無仇,你和那楚老頭的恩怨我也不會去管。但是那個孩子,曾與我有一面之緣,既然遇上了,我是不會不管的。我不知道你和楚老頭究竟什么恩怨,但是既然人你都殺了,什么恩怨也該了結了,拿一個孩子撒氣,沒的讓人恥笑。若是你是為了求財,那也成,你說個數兒,留個地點,我保證按數奉上,絕不會去報官。怎么樣,伙計,我話可都說到家了,你別逼我拼命,相信我,那對你對我都絕對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兒。”
他自顧自說著,林中始終一片寂寂。直到半響后,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那聲音飄忽不定,似是在不停的移動。
“小子,不知你是蠢還是傻,竟然敢插手我們的事兒。老子今個兒也開開恩,給你個忠告,現在回頭,滾回去該干什么干什么,咱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不然,你也不用回去了,就留在這兒吧。”
蘇默一邊默默的感應對方的位置,同時心中暗喜。對方只要肯答言就是好兆頭。雖然可能最后還是弄不清狀況,但總是多了一份可能不是。
況且,只要對方肯出聲,哪怕再狡猾的來回變幻位置,但終于還是暴露了大體的位置。這個兇手絕對想不到,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著多多這么一個暗手。
對于多多,蘇默直覺的感到,這小東西絕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般溫順乖巧。真要發起兇來,怕是必然有令人震驚的表現。
所以,到了此刻,蘇默的心反而徹底定了下來。他沒再繼續往里走動,而是選了棵略粗的樹,背對而立,以那棵樹為中心,慢慢的挪動,尋機捕捉對方的軌跡。
他隱隱感覺到,對方口中說什么讓自己離開,全是鬼話。一旦自己真的信了,轉身離去的時刻,就是對方必殺的一擊。
自己雖追蹤半宿,但對方先行,按說不應該這么簡單被自己追上。而現在卻在這里等著自己,顯然就是存了殺心的。現在沒直接撲上來動手,反而跟自己磨牙,更大的可能是對方摸不清自己的套路,謹慎之下,這才出聲套話而已。
眼下的形式,完全就是麻桿打狼兩頭怕。但是對峙下去,卻是絕對不利于對方的。所以,只要自己沉住氣,引得對方先出手,有多多在旁幫襯著,勝利的天平其實已經慢慢開始向自己這方偏移了。
既然想明白了這些,蘇默哪還會輕易暴露自己不通搏擊的弱點?當下只是緊守心神,一邊冷笑道:“伙計,有仇你也報了,求財我也允了,那些個廢話就不必說了。你問問自己可相信?在下雖沒多大本事,卻也不是初出廬的雛兒。”
他盡量的回憶著后世看過的一些武俠段子,從中找些貼切的言詞對應。對方既然疑懼自己的身手,那就把這種優勢最大化。
果然,這話說完,對方半天沒有回話。只是經過這么一段時間的適應,蘇默喘息漸平,全神貫注之下,那種玄妙的感覺再次漸漸有了反應。
冥冥中,似乎捕捉到了點什么。下一刻,正慢慢往左邊移動的腳步猛然一停,身子努力的向后躲去,手中木棒順著感覺狠狠揮了出去。
同一時間,一道森寒的刀光抹過,因著他詭異的急停,原本抹向脖頸處的刀刃,便直往他腹肋間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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