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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奉至面色更難看了幾分。
蘇默看了看他,猶豫著又道:“其實,這還不是最可慮的?!?
趙奉至眼角突突的跳了兩下,瞪眼看著他。這還不是最可慮的?難道還有比這更糟糕的?這小子,還讓不讓人活了?歷來救災都是這么個程序,以前也沒覺得如何。怎么被這小子一說,簡直處處都是不妥?
“還有什么,你說?!壁w奉至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蹦的說道。
蘇默嘆口氣,“疫病最可怕的是傳播!若不能從根源上控制,就算是隔絕于外,也起不到作用。據(jù)小子所知,有些疫病細菌,可是通過空氣傳播的?!?
趙奉至瞪大眼睛,“細菌?那是何物?”
呃!
蘇默卡頓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用語的問題。想了想,剛要張口解釋,趙奉至忽然擺手打住,問道:“你說了這么多,可是有辦法解決?”
蘇默拱手道:“不敢說有辦法,只是有些建議,但望能為老大人稍稍分憂。”
趙奉至當即拉著他便走。一邊走一邊道:“既如此,須讓縣尊大人知曉。”
蘇默想要攔阻已經(jīng)來不及,踉蹌兩步,已是站在了龐士言身前。
龐士言正為這災民之事滿肚子憂愁,本來今日一早,天機真人來訪,讓他頗為開心。隨后趙奉至來找他說建立什么教育系統(tǒng)的事兒,更讓他大感興奮。
數(shù)年前,他在入京會試時偶遇這位天師教真人,眼見其風姿不凡、望之猶如仙人,當下主動拜會。一番相談下來,得天機真人善言,果然高中,并順利登上知縣寶座。這讓他感覺天機真人果然高人,自己一切順利,怕是也托了這位真人善言之福。這位真人,可謂是自己的福星啊。
今日福星才至,便有趙奉至送上這么一樁功績,真真是好事連連啊。問過天機真人,真人算過后,也給出了鴻運當頭的卦語,這讓龐大縣令更是開心。要知道,趙奉至的說法,此事可是引得大學正關注的。
大學正那可是堂堂三品的中樞大員,此事既然能驚動大學正,已經(jīng)幾乎等于上達天聽了。若是辦的好,京察之時,自己這位子也有望動一動了。
然而還沒等開心多久,就傳來了災民的事兒,登時如同一盆冷水澆下來,什么教育系統(tǒng),什么大學正的青睞,若是眼前這一關過不去,立時就是塌天大禍。
救災,從來就是最倒霉的差事!什么災也不會不死人,只要死了人,再大的功也要被抹去幾分。更別說,救災哪里會有功去撈?不過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所以,一接到災情的報告后,他便如同被針扎了屁股般跳了起來,一連串的命令發(fā)布下去,把縣丞和主簿典吏指使的團團轉,自己也親自跑到城外去,察看即將面臨的災難。
待到從城外回來,更是心喪若死。那些難民的凄慘自不必待言,更要命的是,很多人明顯就吊著一口氣兒了。這要是死在自己執(zhí)政的武清縣內(nèi),自己這冤不冤啊。
這且不說,后面接下來的救災事宜千頭萬緒,還不知要熬到何時才是個頭。而熬到最后,禍福難料……去!哪來的福?莫要有禍便是福了。
要不,自己干脆“病”了,先一步請辭歸去,躲躲這風頭,等事情平靜下來再說?
轉念一想又不妥,剛剛風風火火的一通忙活,可是好多人都看著了。這會兒忽然說病了,估計傻子也不會信。一個不好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御史臺的彈劾就跑不了了。
如此一來,豈不是自斷了仕途之路?自己辛辛苦苦十數(shù)年寒窗,可就都成了東流之水了。
不行不行,這事兒不能這么做。可是,不這么做,這次救災的結果又會如何呢?
頭疼啊!
龐大人一路之上神思不屬,便是糾結這事兒了。是故,在見了趙奉至引見蘇默時,也全沒了半分應對的心思。眼見趙奉至和蘇默去一邊說話,也沒去催促,只仍糾結著自己內(nèi)心的算計。
可這會兒見趙奉至拉著蘇默又湊了過來,心中就有些不耐了。也不等趙奉至說話,沉著臉便對趙奉至冷聲道:“趙教諭,眼下災情緊迫,本縣殫精竭慮,全副心思都在斡旋此事。你若不是與此相關的事兒,就不必多說了?!?
趙奉至一愣,隨即面孔漲得通紅。龐士言這分明是以為他要來拉關系走門路呢。他趙奉至一生剛正,何曾受過這般言語?有心發(fā)作,想及方才蘇默所言種種,終是壓下這口氣,悶聲道:“好叫縣尊大人知曉,本官正是為此事而來。蘇訥言,將你的救災方略,稟明縣尊大人吧,本官身為教諭,只管教學生員之事,縣務不敢置喙,就此告辭!”說罷,沖著龐縣令抱拳一揖,轉身揚長而去。
龐縣令呆住了,蘇默也呆住了。
什么情況這是?被冤屈了,怒了,然后就摔木碗走人?剛才誰說的為大道計,不計個人誹謗的?
還有,那個教育大計的事兒,忍了??裳矍斑@事兒咋整?這算啥?這不標準的攛掇著旁人上了吊,自個兒躲一邊看熱鬧嗎?
老夫子,這……這有違君子之道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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