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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秀才舉人之類的功名的,身后必然會有某某座師、業師、同鄉、同年的關系。這些關系千絲萬縷,密如蛛網,終于使得網中每個人都自覺不自覺的借了這張大網的勢,進而才有了所謂的地方官難為之說。
田家對外宣揚和依仗的,正是這種背景。
然而,世事非絕對!
這世間,終歸會有種無形的規則限制。便如大家常玩的老虎、雞、蟲子、棒子的游戲一樣,總是會有相克的。
朝堂上的文官大臣們相克的,是不同利益集團的對立和傾軋,還有宮里內廷的牽制;非但如此,外部還有廠衛盯著,總是能保持個差不多的平衡。
而對朝外的這些個秀才舉人之類的呢?克制他們的,其實也是他們所依賴的。那就是一個聽上去很清貴的職位——提學。
提學,又名學政。正三品,唯有翰林院出身方可擔任。其職責便是督察學官,掌教育科舉事。并對各級生員,有考核稽查之權。
也就是說,他有削掉秀才或者舉人功名的權利。而依大明律,身負功名的人,是享有豁免權的。一旦有秀才舉人之類的犯了律法,必須先有提學官削掉其功名,各司才有權利對這些犯案之人進行審訊制裁。
所以說,秀才舉人們最怕的,就是提學官了。而提學官只是最高一級,其下面各府有教授,縣稱教諭。
提學可削奪所有生員的功名,教授則對舉人功名削奪有上報權,對秀才則可直接削奪。教諭是最下一級,便只針對秀才。
而蘇默,恰恰正好認識一位教諭,這位教諭便是今日剛剛結識,并給其畫出了老大一個餅的趙奉至。
田鈺田秀才,很不巧,正好就歸這位趙教諭管轄。
倘若田家規規矩矩的,蘇默也不想憑空跟一個大戶為敵。哪怕是出點錢財圓了對方的面子,蘇默也是肯讓步的。
但若是田家想出幺蛾子,依仗著他家田鈺這個秀才身份搞事,那就說不得蘇默要動用些手段了。
他相信,自己給趙奉至的印象還是不錯的,更加上自己手中還有趙奉至急需的東西,真有事的話,理又在自己這邊,趙奉至絕不會讓自己有事。
而他蘇默要是沒事,那田秀才可就有事了。
蘇默之所以這般自信,也是源于手里掌握的東西。這些東西,別說是趙奉至區區教諭,就算是提學大宗師知道了,也定會重視異常的。
而蘇默早早就打算好了,這些東西,必然是要捅出去的。趙奉至就是他名達天聽的通道,他日間所言所為,也都是為這個目的打伏筆的。
田家,田鈺,嘿嘿,但愿你們別來招惹我。蘇默微微瞇起眼,眼中一抹寒光閃過,冷笑著想到。
待到再次進了家門,天色已然徹底黑了下來。屋中昏黃的燭火下,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幾個小菜和一碟饅頭。
蘇宏端坐椅上,似乎還是有些怔神,聽到門響扭頭見蘇默進來,這才哈哈一笑,道:“快來,今個兒發了利是,你我父子也慶祝一番。”說著,敲了敲桌子,指了指幾個小菜。
蘇默也笑,在門邊凈了手,在對案坐了,探手從懷里摸出個油紙包,打開來卻是兩個油亮亮的醬蹄髈,沖蘇宏一揚眉頭道:“爹爹恁的小氣,哪有孩兒這個實惠?”
蘇宏瞅瞅桌上幾個素菜,又再看看倆蹄髈,瞪了兒子一眼,沒好氣道:“敗家子,剛有點錢就顯擺,燒包死你。吃飯!”
嘴上訓斥著,臉上卻帶著笑容,遞過來一雙筷子。
蘇默嘿嘿笑,探手又往懷里摸,這次拿出來的卻是個小竹筒,一頭用紅紙扣著,外面幫著草繩。
蘇宏瞪大眼睛,用筷子指著蘇默,“你…你你,你才多大,就想飲酒?”
蘇默只笑不說話,起身取來兩只碗,將竹筒打開,給碗里添上。這一筒酒不過三四兩,兩只碗倒不滿就沒了。給老爹倒了大半,自己碗里只淺淺的留了一層,這才笑道:“爹即說是慶祝,怎可無酒?孩兒只意思意思,陪爹爹,爹爹多飲些。”
蘇宏欲言又止,終是吐出口氣,點點頭,端起那碗。先是微閉著眼睛,深深嗅了嗅,這才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將嘴緊緊閉住,讓那酒香在口腔里沉淀。半響,才喉頭一動,將酒水咽下。
“好酒!這是陳家的碗來香吧,為父還是三年前幫人寫喜聯飲過一回。香,真香。”
蘇默抿了抿唇,無言的端起碗,向父親一敬,小啜了一口。學著蘇宏一樣品了品,咽下,這才輕聲道:“爹爹喜歡,以后大可暢飲。咱們,有錢了。”
蘇宏看著兒子,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兒子雖然不肯讀書,但總算是出息了,讓他頗是老懷大慰。
點點頭,提筷子給兒子夾了一筷子菜,又將蹄髈推過去,輕聲道:“酒慢飲,多吃菜。”
蘇默笑著謝了,將另一個蹄髈夾給蘇宏,嘻嘻道:“爹也吃。今回可不用擔心去說話了,吃點干的無妨。”這卻是調侃那日早上的事兒了。
蘇宏想起當日情形,不由的也是大笑,心中卻滿滿的都是溫馨喜悅。
初春的寒夜,屋外冷風凄寒,一門之隔的小屋內,卻是暖意融融。父子二人你來我往,一口酒一口菜,只覺得平生之樂,未過于此時。
待到一人一個蹄髈捧著啃完,兩人都覺得大飽。相對倚在椅子上消食兒,蘇宏忽然道:“明日為父要出去一趟,你且安心在家編寫新話本,莫要出門,以免生事。”
蘇默一愣,問道:“爹爹要去哪里?”
蘇宏不答,沉默半響,目光似透過門扉,幽幽的道:“去尋個朋友,一個很久未見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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