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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樓梯下面隨意放著幾個閑置的長頸甕,下意識地就拿了一個舉在胸前,對著后面跟上來的符火生,故作兇狠地說:“你別過來,你過來,我就砸死你!”可是后退的腳步出賣了他恐慌的內心。
符火生露出猙獰的笑容,按了按手指,一點也沒把他威脅放在心里,自顧自地說:“好久沒動手了,突然好興奮啊。打了你,然后還可以拿到錢,值!”慢慢走過去,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扇得符連升左邊臉直接腫了,嘴巴咬破流出了一條血痕。
符連升被打得臉直接歪了,可是手上的抖動卻消失了。他不想死,他想活,想讓那個偶爾還會在耳邊響起來的“咔嚓”聲消失,想好好去體會下外面的世界,想去讀高中,想去讀大學……還有這么多想干的事沒做,他不能又變成那個木頭一樣面對暴力只會躲避的符連升。
符火生在抬腳往下踹的一瞬間,符連升眼睛在黑暗的樓梯間下亮得如同黑暗里的狼眼一般,滿滿都是兇狠,使勁把手里的長頸甕砸在符火生的頭上。
符火生有點懵,兩眼發直,無意識地收回腳,用手摸摸腦袋,只摸到一手的濕滑,他張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可是翻了個白眼,如座小山一樣癱倒在地。
符連升手里緊緊握著瓷甕的碎片,血水順著手心往下滑也沒有感覺,眼睛在蒼白如紙的臉上依舊亮得驚人。
他扯扯嘴巴,把手里的瓷片扔掉,然后脫了符火生的外套纏住自己被割傷的手,打開后門,抬腳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腳軟成了面條,只有扶住墻才能撐住身體。
他自言自語地說:“看,符連升,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心夠狠,符火生也不能傷害你一絲一毫。所以,沒事的,沒事的。”
符連升頂著一張腫得老高的臉,深一腳淺一腳,飄一樣上山回了家。
他愣愣坐在大廳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鈴鈴鈴”的手機鈴聲才把他驚醒。
他機械地說:“喂。”
電話那頭的柴毅然本來是想跟符連升取取經怎么和鬧別扭的柴清然相處的,可是一聽這聲音,就敏感地感覺到符連升不對勁,他降低聲線,用自己溫柔的聲音說:“連升,我是毅然,清然的哥哥。”
符連升一字一句重復道:“柴-毅-然,柴-清-然-的-哥-哥。”
柴毅然溫柔地說:“是,柴毅然。”
可能是對方的聲音太熟悉太溫柔,符連升竟然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我,我,符火生,腦袋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可是我好高興,好高興。”似乎隨著那些洶涌而出的淚水,他那些憋了幾十年的委屈和怨恨都隨之而出。
柴毅然也不急,只是在那邊靜靜聽著不出聲,腦袋里卻將符連升的資料思考了一遍。符火生,符連升的爸爸,是個賭鬼和酒鬼,喜歡打人,尤其喜歡打符連升。
等電話那頭的哭聲漸漸小下來了,柴毅然繼續溫柔地問:“你剛剛說誰流血了?”
符連升一邊抹眼淚,一邊吸鼻涕,“符火生,他在打我的時候,我用甕砸破了他的頭,然后流了挺多血的。”
柴毅然冷靜地詢問他砸的哪個位置,知道是在額頭的地方后,說:“砸在額頭沒關系,死不了,就是血流得會嚇人點。你也別想太多,對付渣人就不要講什么仁義道德。你要記住,當一個人經常對你舉起拳頭的話,你就別跟他將什么道義了,因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衛。好了,你也累了,現在去洗個熱水澡,睡一覺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明天開始我又要出差,打但是假如你遇到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都可以直接打這個電話找我。”
符連升點點頭,小聲說:“謝謝你,毅然。可是,我打了符火生,會不會被人說不孝呢。”
柴毅然冷笑一聲,“那他打你的時候都不在意別人說他不慈,你又有什么好在意別人說你不孝呢?并且日子是自己過的,你不在意他們的話,他們的話對你的生活一點影響也沒有。”
符連升點點頭,確實,旁邊只會嘴巴一翻對人家評論,卻從來不會設身處地為他想想。他打了符火生又怎么,反正他以后是一定會走出這個小鄉村的,影響至多也就高中這幾年。“謝謝毅然。”
柴毅然在那頭笑了,“什么毅然,要叫哥哥。怎么我也大你七歲呢。”低低的一笑,帶著剛剛殘留下來的溫柔,讓符連升的臉又紅了,同時在心田里埋入了一顆小小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