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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河路八號很大。蒲馴然并不認為這是一個家。
蒲馴然從自己臥室頂樓乘坐電梯來到地下一層。空空蕩蕩的負一層,有影音室、臺球室、ktv,甚至還擺著不少的游戲機。他百無聊賴地逛了一圈,最后出了門。
蒲德本有一點很好,起碼在飲食起居上不會虧欠蒲馴然。這幾年,在花錢用度上,蒲馴然一向大手大腳。
蒲馴然一直漫無目的游走,沒想到不知不覺走到了阮家附近。
這期間下了一場大雨。蒲馴然就獨自一人站在便利店的門口,看著雨水砸在地面上撿起水花,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少年背對著便利店站在臺階上,雙手插在休閑褲的口袋里,肩寬腰窄,個子高挑,是最標準的身材。
只不過,少年側臉鋒利,身上有股生人勿進的氣勢,叫人不敢貿然上前。
便利店里有個女店員剛好在值班,看到這個長相不錯的少年站在門口,幾次想要上前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但最后還是沒能鼓起勇氣。
蒲馴然并未覺得有什么,甚至也沒有把自己想得可憐兮兮的。他只是單純的想出來透口氣,后知后覺今天是個臺風天。
上一次的臺風是去年的九月。
那會兒剛剛開學,因為臺風的原因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天的雨。蒲馴然沒有帶傘,出了校門后就站在一個屋檐下躲雨。抬起頭,正巧看到站在自己對面的阮映。阮映也沒有帶傘,她咬著唇四處張望,不多時一個小老頭急急忙忙朝她跑過來。阮映就笑著喊:“爺爺,你來啦!”
小老頭一臉寵溺地對阮映說:“我就知道你沒帶傘。”
狂風將蒲馴然身上薄薄的t恤吹鼓起來,連帶他像是要變成一個氣球,飛向遠方。他還想起自己有一年心血來潮去了一趟內蒙,在草原上坐過一次熱氣球。那時他靠在熱氣球上俯瞰整個大草原,碧藍的天空,青翠的大地,整個人漂浮在空中,仿佛脫離了地心引力的控制,一切變得自由而開闊。
后來有人跟蒲馴然說過,要坐熱氣球就應該去土耳其卡帕多奇亞。他天馬行空地想,到時候一定會帶上心愛的人,再次去體驗。他會攥緊對方的手,告訴她不要害怕。
但回過神來,蒲馴然還站在便利店的門口,形單影只,只有額角的發被雨水打濕。
雨來得及,走的也急。無法預料下一場是什么時候。
蒲馴然抬起腳步準備離開的時候,不經意通過透明玻璃看見擺在貨架上的糖。起初只是有些眼熟,于是他又轉身進了便利店。
女店員連忙起身,對蒲馴然說:“歡迎光臨。”
蒲馴然抿著唇,淡淡點頭,目標直接去向那袋糖。掃碼付款,直接離開。
過客匆匆,有些人和人之間這輩子或許注定只能擦肩而過,就好比蝴蝶搖曳的翅膀掠過湖面,卻能在湖面上引起久久不能停止的漣漪。
大晚上的。
蒲馴然覺得自己大概是被狂風刺激,才會想一出是一出。
他轉身準備離開,也是在這個時候,四季水果店的卷簾門有了聲響。阮映伸手將卷簾門向上拉起,呼吸間還帶著不穩的喘息。
“下雨了,快進來。”阮映微微俯著身子,隨著卷簾門升高,她的整個人出現在蒲馴然的面前。
阮映穿了一件卡通睡衣,長發披在肩上,她手心還攥著剛才蒲馴然扔上樓的那顆糖,光潔的小腳上套著一雙粉紅色的拖鞋。
蒲馴然站在門口,并未第一時間進去。
一日未見,他覺得阮映似乎哪里有些不同了,但又說不上來。
阮映松手將卷簾門推到頂端,見蒲馴然一直不進來,問他:“你怎么不進來呀?”
蒲馴然俯身去拿了那包被他放在墻角的糖,走過來塞在阮映的手上,“大晚上的,我就不打擾了。”
阮映低頭看看自己懷里的糖,又看看蒲馴然被打濕的發,到底還是問:“你怎么了嗎?”
蒲馴然神色自然,甚至帶著輕松的笑意:“我能怎么?”
“我看你心情好像有點不太好。”
很顯然,今天的阮映也糟糕透了,但她還是能夠一眼看出來蒲馴然的臉色不太好。
即便是不看蒲馴然的臉色,這大臺風的晚上,他獨自一個人站在這里,也有些不符合邏輯。
阮映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問蒲馴然:“剛才你在樓下說什么?我沒有聽清。”
她是真的沒有聽清。
蒲馴然倒帶開始回想,他剛才和她相隔一層樓,總共只說過一句話——“給女朋友送糖吃。”
但有些話,說過一次就好,不用再刻意重復。
蒲馴然用曲起的食指關節輕輕點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對阮映說:“我問你睡了沒。”
阮映搖頭:“還沒。”
她又像是一朵在臺風天被打蔫了的小花,輕輕地問蒲馴然:“你呢?是迷路了嗎?”
蒲馴然低笑:“嗯,迷路了。”
迷路了,所以才會步履蹣跚、跌跌撞撞來到這里。
樓上的爺爺奶奶聽到了樓下的動靜,一起下樓。
見蒲馴然就站在門口,奶奶連忙說:“阿蒲,快上樓啊。”
蒲馴然想拒絕,奶奶卻已經跑到了他的身邊,一臉著急地說:“你看看你,身上都被雨淋濕了,快上樓去洗個澡!”
“奶奶,大晚上的打擾了。”
“傻孩子,說什么傻話啊。”奶奶拍拍蒲馴然的肩膀,催著他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