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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大王趕走呂不韋掌權以后會撤了呂不韋從前定下的所有東西,不想他偏生不按常理,幾乎一切照舊,只在部分覺得不妥的地方作出細微調整,所以修渠的事竟是一直得以延續至今。
既然無利可圖,索性讓它修不成,將錢放在別的地方,再想從中分一杯羹自然才可達成目的。是以好不容易出了個天大的亂子,熊啟和衛出怎么能不抓住機會。
得到熊啟的眼神示意,衛出凜然站出來道:“誠然秦國國事不應當由他國質疑,但是此事他們說得也不無道理,修渠所耗財物之巨,所費時日之久,秦人皆有目共睹。”說到這里,衛出頓了一頓,抬頭看向自家大王,卻發現他的臉色晦暗不明,什么也瞧不出來。
他雖然心中不安,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韓國素來是秦國的腹心之患,昔年派鄭國入秦游說,無非想借此損耗秦國國力,其用心昭然若揭,大王千萬不能上了他們的當啊。”看衛出說得如此“誠懇”,趙政在心中冷笑一聲,也不廢話,直接淡淡說道:“寡人前幾日已派荊蘇使韓,此事的確需要韓國對我秦國有個交代。”
大王的意思是……秦國的損失要韓國拿城來抵?這時好些不清楚內情的文職大臣才反應過來,難怪昨日聽說王翦兵陳韓境,既不言打也不言退,動作曖昧異常,攪得韓國心神不寧。
此事就連衛出甚至是丞相熊啟也不完全清楚。武事上向來由趙政和他的心腹決定,況且兵權在他手上,王翦、蒙驁祖孫皆是聽命于他,國尉又是他請回來的,再加上一些心腹大臣,這些人幾乎組成了一個外人不可觸及的智囊團。所以秦國用兵迅速果斷,加上保密工作做得好,常常一動輒可殺敵人個措手不及。
說著趙政氣定神閑地掃視一轉又道:“但是,修水渠不可與之混為一談,昔年鄭國游說我秦國之詞,想必爾等都還記得,此事究竟于秦國有利還是有弊,相信爾等皆是明白事理之人,不應該糊涂。”
頓了一頓,他大袖一振朗聲道:“寡人可以直接告訴你們,這水渠我秦國必修。”繼而緩和語氣又道:“今日寡人不再追究誰人想從中作梗反對此事,但今后再有類似諫言,也最好想清楚了再說。聽說不少地方河丞出缺,寡人正愁沒個人選。”
趙政話說到這個份上,朝中誰再敢非議此事,就要做好外放當河丞的準備了。這邊熊啟計劃落空,心頭自然是不痛快,但是想到還有小白臉的事情可以扳回一局,于是稍稍緩和了神情。
“眾卿還有事要奏么?若是沒有,寡人便說一件事情。”趙政理一理衣服,仿佛只是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
但他這么一提,眾臣的目光立馬就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趙高身上。而正主眼下卻正氣定神閑地跪坐在后面,同樣是在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袖。發現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趙高不僅沒有任何的緊張,反而悠然對看向自己的人報以禮貌性地一笑。
“恕臣直言,有名士入秦,大王想要授予官職無可厚非。但這位自稱大王老師的先生似乎……”大夫劉有欲言又止,更顯意味深長。
趙政拉長了尾音說道:“自稱?”他心中冷哼一聲,繼而又道:“寡人可以明白告訴你,若非昔年蒙老師教導,寡人絕不會有今日。只是老師為人謙遜,從未居功,這些年寡人一再相求,至前些日子,方才說動老師入秦,如何到了你口中就成了老師一廂情愿?”
這哄人的話張口就來,偏生還說得面不改色,直聽得趙高嘴角一勾:也不知道哪里學的。此時,他儼然忘了有句話叫:近墨者黑。而且那墨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事關趙高,趙政如果此時處理得過于綿軟,只會讓他今后處境艱難,所以眼下他說得真真假假,但是卻達到想要震懾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的效果。果然劉有聽完嚇白了臉,意識到自己被人推出來做了出頭鳥,心中只怪自己聽信別人的讒言,一時沖動自己害了自己。
不過嚇倒一個劉有,并沒有止住不滿之聲,衛出和熊啟早有準備,郎中令手下負責議論的大夫不下十個,雖然其間不乏忠直耿介之士,卻還是有那么幾個稱他心意的,魯至行便是其中一個:“臣觀這位先生的年歲至多不過二十八囧九,要算起來,當年有機會做大王老師最大也不過十二三歲,如此令人難以置信……”
“所以你認為寡人在說假話?”趙政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然魯至行勝便勝在膽色,趙政一番威逼也不曾嚇退他分毫:“臣不敢,就算是真的,但大王僅僅因為當年這位先生有恩于大王,就要交給他重權,也的確難以服眾。”
趙政一臉好笑地說道:“寡人何時說過要交予老師重權?”
眼瞧著趙政不慌不忙地與群臣周旋,趙高心中只覺得一陣好笑,到現在也不把那封詔書拿出來,分明就是惡趣味地想整治一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