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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林安不動聲色的側了側身子徑直走向堂屋,讓開了許磊的觸碰。邊抬腿邊開口:“我去改了名字,今后就叫我許林安。”
“改名?怎的好端端要改名字?娘給你戶口本了嘛?”
顯然許磊對許林安改名的行為很不理解,音量都不自覺提高的幾個調。一旁的李秋英聽完立馬往自己屋子走,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怒氣沖沖的揚著胳膊沖著許林安打來。
“好啊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竟然敢進我屋里偷拿戶口本!戶口本呢?那是你能拿的東西?還不給我還回來!”
巴掌還沒挨到許林安的身上,就被對方一手制住。
許林安面色冷淡地握著李秋英的手腕,眼神制止了想要沖過來的許磊,低頭看著眼前的婦人面無表情地開口:“不看我還不知道原來我的戶口根本不在許家,既然我拿的是我自己的戶口本,李嬸這么激動做什么?難不成怕被別人知道這么多年來,你根本就沒將我的戶口遷到許家?”
雖不知道當初許父跟兩任妻子之間的感情糾葛,但是看許森跟許磊相差不了幾歲的年紀看,許森娘應該生下許森不久后就跟許父離了婚。而許森的戶口本上也只有自己跟一名叫鄭冬棗的已故婦女,鄭冬棗應該就是許森的生母。
按理說在許森在被接回許家后,根據政|策規定,戶口也應該遷回許家的戶口本上才是。或許是因為那會兒正鬧饑荒沒人注重這些,也或許是李秋英打心里就不樂意認這個兒子。
總歸現在許林安省了分家這件事,說完話也不管李秋英吃驚的表情,松了手下的力道就進了屋,戶口都不在一起再提分家不就是脫褲子放屁嘛。
原被許林安鉗制住正準備哭嚎賣慘的李秋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的一番話打得措手不及,被那么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盯著,心頭莫名跟打鼓似的。
這還是李秋英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從小就不被她待見的大兒子,早已經成長到她再也無法一手掌控。
“娘?大哥說的是真的?咱們家戶口這么多年都不在一起?”
許磊的聲音打斷了李秋英的思緒,松開無意識握著右手腕轉動的左手,仿佛被戳到痛處似的,李秋英故意抬著下巴揚聲哼道:
“戶口在不在一起不都一樣住一塊!這么多年你哥良心喂了狗吃了,現在倒好!不僅要倒插門去蘇家,連你爹給他起的名字都改了!都說養兒防老,那也要分人!磊兒啊,你可不能跟你那個白眼狼的哥學!”
怪腔怪調地說完,李秋英還一臉感慨地拍了拍許磊的后背。
“娘,你前天不是還跟我說同意了哥倒插門進蘇家.......”
許磊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秋英一眼瞪了回去,硬生生止住了話頭,一臉懵的望著他娘跟他打起的眉眼官司。
而進了屋的許林安,不到十分鐘就又從屋里頭走了出來,背后背著一個老舊的斜跨黑布包,還是許父在世時上山干活裝干糧時背的。里頭裝的是許林安剛剛簡單收拾的兩三件衣服,現在太窮,渾身上下就兩塊錢的許總,也沒了挑三揀四的毛病,原主的舊衣服也穿得好得很。
“哥你背著包要去哪?你要出門可以騎我戰友的自行.....”
‘車’字還沒出口,就見許林安直接輕車熟路地推起院墻邊的自行車,長腿一擺,兩個蹬腿就不見了蹤影。
許磊:........行吧。
“你還管他作甚?這自行車自你騎回家就被那白眼狼給霸了去,別給你騎壞了趕明兒影響你跟你戰友的關系!我就說這別人肚子里出來的種養不熟!”
見他娘又開始數落起他哥,這幾天被叨念的耳朵都要起繭子的許磊徹底爆發了。
“娘你能不能別總白眼狼白眼狼地叫我哥!他這么些年幫家里頭做了多少事操了多少心?這些都抵不過你一句‘別人肚子里出來的種’嗎?你可別忘了這種跟我一樣,都是我爹的!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什么哥寧愿改名倒插門也不愿意待在家里了!”
發泄完的許磊一刻不做停留,直接進屋拿起看了一半的書,就往院外沖。
向來聽話孝順的許磊還是第一次對李秋英說這么硬氣的話,顯然就連李秋英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短暫的驚愕過后是李秋英叉著腰氣急的怒吼:“你就這么想你娘?你沒聽他都喊我李嬸了嘛?他現在哪還是你哥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蘇家那小妮子,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湯!”
這幾天在許森那受得氣還沒有剛剛許磊這一段話更傷她,越想李秋英越是覺得委屈,看著人去樓空吱吖亂晃的院門,李秋英一個箭步沖到院門口,朝著已經跑遠的許磊繼續嚷嚷:“你現在也不給我省心了!是不是又去找那個王瑤,你少給我跟她接觸!你還嫌村里你倆的傳聞不夠多嗎!”
雖說許磊這兩天的確因為王瑤的見識與氣質,對她產生了不少好感,兩人的來往也密切了些。但是這會兒李秋英倒是實實在在的誤會許磊了,他還真不是去找王瑤,只是單純想出來找個沒人的地方透透氣。
可惜只要是有人生活的地方就不可能不會遇到人,這不許磊剛跑過一個轉角,就跟挎著綠豆湯的蘇容迎面撞個正著。
難得煮一次的綠豆湯也灑了一地,剛潑到地上就被曬得干燥的泥地瞬間吸收,哭都來不及哭。
“我的綠豆湯!!!!”
蘇容心疼地一嗓子嚎出來,昨晚做好放在冰箱冷藏了一晚上,她一早被許林安上門的事攪合得都忘了喝。這頭剛想起來還有這清涼解暑的好東西,就忙盛著去田間地頭孝敬錢春萍女士。
殷勤還沒來得及獻,這下倒好了,全喂了地了。
一骨碌就從身下的肉墊上爬了起來,蘇容忙拎起地上的竹籃,殘留的綠豆湯還在淅瀝瀝的從竹籃孔里往下流。蘇容伸出手摸了下,還涼絲絲的,真是徹底透心涼。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蘇容面色不善地朝著地上的男人瞪過去。這兩天許磊從部隊回來后其實兩人還沒見過,對于許磊的短暫記憶蘇容還停留在兩三年前。
彼時對于坐在地上還一臉怔忪的男人自是沒什么印象,只是覺得有些眼熟。
“你那雙眼睛是借的嗎?出門都不裝上?這路是你家開的還是咋的?拿來當賽道練沖刺啊?多大歲數的人了也不是小孩子,走路橫沖直撞!你這是遇到我身體好,要是老人小孩的被你這大塊頭一撞,那身子骨還有用嗎這?”
檢查了下自家盛綠豆湯的砂鍋沒碎,蘇容便抬起下巴沖跟前的男人一通輸出。其實更心疼的還是那一大砂鍋冰鎮后的綠豆湯。
總歸在蘇容的意識里向來就沒有什么以德報怨,更沒有她當場報不了的仇。
在蘇容的單方面碾壓中許磊揉著還有些疼的額頭站起了身,視線注意到落在路邊的書本,頭還沒抬地就連忙彎腰撿了起來,認真地將上頭的灰塵擦拭干凈。
蘇容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發現他手里的竟然是邵懷庭的書,也就是她拿給王瑤的其中一本。
當即挑了挑眉打量起面前的男人,身材不錯,平頭,解放鞋,再定睛一看他的褲子,綠軍褲,蘇容了然的挎著籃子后退了兩步。
破案了,是許磊。
原還以為對方穿的是勞保服,她說怎么感覺質量比她哥的要好上不少。
這頭因為蘇容突然的后退動作抬頭的許磊,正好跟蘇容的視線撞上。巴掌大的臉蛋是鄉下少見的白凈細膩,睫毛纖長又濃密,卷曲著往上翹,顯得一雙杏眼都似是帶著兩排細密的彎鉤。
挺翹的鼻尖上冒著細密的汗珠,在陽光的照耀下似是泛著珠光。許磊的視線在落到蘇容紅唇時猛然收了回來,臂膀的肌肉肉眼可見的緊繃起來,就連握著書本的那只手都漸漸收緊。
“請問這位女同志是哪家的姑娘?”
蘇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