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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這才想起來自己來的目的：“我給你灶房里放了銀子……小行餓了，我是來給他找吃的。”

他扭頭便要跳上樹，但又停下步，扭頭盯著她。他的不舍和遲疑讓戚映竹一怔，戚映竹問：“小行是誰？他在哪里？我能跟去看看么？”

時雨便笑了，眉毛輕輕揚(yáng)一下，頗有些神采飛揚(yáng)的感覺。

戚映竹便一怔，心想這又和以前不一樣……他以前，是不怎么笑的。

戚映竹默記著這些，跟隨時雨去找所謂的“小行”。他人高腿長，又無所拘束，但他現(xiàn)在旁邊跟著一個女郎，他走一步，她要追四步才追的上。時雨走得磕磕絆絆，兀自調(diào)整了自己走路的節(jié)奏，笨拙得快要不會走路了，才讓戚映竹能跟上他。

他記著她說自己變了，首先是聲音都不一樣了……時雨便一句話不多說了。

月光照小徑，二人悶頭趕路，彼此悶不語。

戚映竹糊里糊涂地猜想誰是小行，她心中都猜莫不是什么江湖上的女郎，讓時雨這般照顧。她欲言又止，心中酸楚，黯然于時間的流轉(zhuǎn)，讓許多話不敢問。

那位讓時雨去“偷”食物的小行，必是如他一般颯爽英姿的江湖女俠吧，會武功，人風(fēng)趣。比她要漂亮，比她要直白，比她更合適他的世界……

戚映竹心里泛酸，沉甸甸地悶著。時雨側(cè)頭看她，更加不說話了。

而待到了村口，戚映竹看到一個幾歲的男童百無聊賴地坐在石頭上。那小孩兒低頭玩石子，時雨長腿一邁，小孩兒立刻回了頭，眼睛光瞬間點(diǎn)亮：“師父，你終于回來了！”

葉行從石頭上跳下?lián)鋪恚吹綍r雨一懷抱的瓶瓶罐罐，他更加開心：“師父，你不光給我找吃的，還給我?guī)幜恕！?

葉行撲來要抱時雨大腿，時雨往旁邊一閃，矜持道：“有別人。”

戚映竹心中酸楚：如今她都不是“央央”了，是別人了。

葉行乖巧無比，站在時雨旁邊打量戚映竹。時雨轉(zhuǎn)頭看向戚映竹，眼神中頗有幾分自得，這種神色，讓戚映竹納悶。時雨比起方才的矜持，多了許多熱情，將葉行推給戚映竹：“這是‘小行’。”

葉行和戚映竹面面相覷。

葉行仰著頭眨眼，看著這位仙女一般的姐姐，疑惑地想他似乎在哪里見過……

戚映竹同樣有這種熟悉感。

她心中又放下大石，原來“小行”是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孩子。她才這么想，時雨就慢吞吞道：“他今年十歲了。”

戚映竹：“啊……他看起來，不到十歲。小行，初次見面，我是、是……你師父的朋友。”

葉行睜大眼，乖乖地問了好，又認(rèn)真道：“我真的十歲了！”

戚映竹不解這兩人一直跟自己提年齡是什么意思，她有點(diǎn)兒尷尬地笑了笑，問起葉行是不是要吃的。時雨這才將他懷抱里的瓶瓶罐罐放下，把油紙包里包好的胡餅遞給葉行。

時雨認(rèn)真道：“餅里面有加蘿卜，你吃的時候把它撕掉。”

葉行很習(xí)慣地點(diǎn)頭：“好。”

他抱著胡餅坐回石頭上，吃得非常小口，一邊撕一邊吃。戚映竹看得茫然，見這么幾口的功夫，葉行旁邊已經(jīng)被他撕了一大片蘿卜絲兒，不管多細(xì)，這小孩兒都挑了出來。

戚映竹與時雨站在一邊，時雨低頭在研究地上的藥瓶，想著讓葉行如何吃藥，戚映竹低聲：“他……這般挑食么？”

時雨回答：“不是。因?yàn)樗荒艹裕芏鄸|西都不能吃，吃了就會生病。所以我才提前嘗一口的……剛才掉在地上的胡餅，我不是故意偷吃的。”

蹲在地上的青年仰頭看她。

戚映竹目光一閃，從他漆黑的眼中，找到了點(diǎn)兒昔年的影子。她微笑，柔聲：“我……從來不覺得你會偷東西啊，時雨。”

時雨唇角微微翹了一下。他這會兒自在了些，便想說很多話。偏他記掛著她說他聲音變了，就努力將話咽下去。時雨低頭整理藥瓶，半晌后仍沒忍住：“他叫‘葉行’，今年十歲了。”

戚映竹認(rèn)真地端詳著那撕餅吃的小孩兒：“嗯，你已經(jīng)說過了，我記得。”

時雨憋了半天后：“……他就是你當(dāng)年想救的那個孩子。”

戚映竹愣住。

時雨等了半天，沒等到她開口。他不禁抬頭看去，他見到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葉行，目光中水波流動，星火寥寥。她看了很久后，低頭來看他。那眼中的萬千感情，努力克制，卻仍是流出兩三許歡喜又難過。

戚映竹喃聲：“難怪我覺得他眼熟。”

——因?yàn)楫?dāng)日婚變那日，她見過那個孩子。

“難怪你不停地告訴我，他十歲了。”

——當(dāng)年天山派斷定沒有了“九玉蓮”，葉行活不過十歲。

“原來……你一直將他帶在身邊。”

——當(dāng)她四處行醫(yī)、走遍山河想尋找些什么，幫助些什么，積福些什么的時候，自己都懵懂不知情的時雨將一個病懨懨的孩子帶在身邊，他努力養(yǎng)他、救他，努力地告訴戚映竹：“你沒有害死那個孩子。”

戚映竹眼中的光柔波一般閃爍，光華粼粼，瀲滟生霧。她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想要細(xì)看葉行。這個孩子對她有不同尋常的意義，對時雨有不同尋常的意義……這個孩子活著，不光活著，還如此健康、活潑。

時雨道：“……你哭了。”

戚映竹別目，眨掉眼中的水霧。她習(xí)慣性地對他解釋：“不是哭，是高興，是釋然。”

時雨回答：“我知道啊。”

戚映竹一愣，看向他——

他知道？

時雨偏過臉，躲開她目光，道：“……我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戚映竹說不出話，她注意力從時雨身上移開，走向葉行。她微微俯身看葉行，葉行抬頭，烏黑的眼睛望著她。這些年在“秦月夜”，葉行已經(jīng)習(xí)慣被殺手們參觀，被人感慨生命的奇跡。尤其是壞嘴的秦小樓主，每次見到他，都要大驚小怪“你還活著呀”。

戚映竹對葉行露出笑：“你不能吃加了餡的餅子？還是單純不能吃蘿卜？你師父給你找了許多藥，但我還不知道你到底有些什么病。你別怕，我以前身體也很弱，久病成良醫(yī)，我知道許多藥。何況我?guī)煾溉朔Q‘藥娘子’，她去村里幫人接生，應(yīng)該很快就能回來。要不要我?guī)煾笌湍憧纯瓷眢w呢？”

戚映竹關(guān)懷這個小孩兒道：“你跟著你師父整日風(fēng)餐露宿，要不要去我家坐一坐，等等我?guī)煾富貋恚窟@胡餅都涼了，你不要吃了。你能吃什么，告訴我，我?guī)湍阒匦伦觯貌缓茫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