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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戚映竹不敢多看時雨,急匆匆地離開此地,前去看望戚星垂。她既擔心戚星垂落水后出什么毛病,也怕養母得知是時雨將戚星垂推下去,而懲罰時雨。
戚映竹進去弟弟的房舍中,還未曾繞屏風進內舍,便聽到里面弟弟中氣十足的說話聲。
戚星垂:“好了,大夏天的,我就不小心跳下水嘛!我根本沒什么事,別大驚小怪的。”
侯夫人緊張萬分:“不行!你好好在床上躺著,不許下地!掉水可不是小事,若落下病根怎么辦?我必得讓人看著你,不許你下地,好好在床上養病。可別像阿竹那樣……”
戚星垂打斷:“我沒病養什么病啊!阿母你不能因為映竹姐身體不好,就覺得誰都身體不好啊……”
戚映竹腳步一頓,她人已走過門口,看到了屏風后影影綽綽的人影,看到了侯夫人拉著不斷要下床的弟弟,聲音著急中帶了哭腔。戚映竹心中驀地恍惚,想到了自己幼年時,每次病得厲害時,侯夫人也這般心疼又著急。
只是后來她病得太多了,大家已經習慣,母親父親都不來看她了。
最初……都是有過愛的吧。
戚映竹心中一酸,一時間,為自己這兩人對養父養母的冷言冷語有些愧疚。她更慚愧自己帶時雨來,時雨推了戚星垂下水……戚映竹站在屏風后,踟躕著如何道歉時,聽到戚詩瑛高聲問過仆從一圈后,回頭來質問戚星垂:
“是誰推你下水的?”
戚星垂不耐煩:“我自己跳下去的!”
戚詩瑛嗤笑一聲,不信他。她懷疑是戚映竹帶回來的那幾個古怪的人:“是不是戚映竹……”
侯夫人驚疑:“此事和阿竹有關?”
戚星垂大聲:“我都說了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夏天這么熱,我想游水不行么!”
戚詩瑛:“那你也不會傻得往自家湖里跳吧?弄得這么狼狽?”
戚星垂:“行行行,我說實話了……就是因為你們整天逼著我讀書、上進,弄得我很煩,我就想跳下湖裝病,嚇唬你們……要是知道你們這么緊張兮兮,我也不會跳了!你們真是煩死了!”
侯夫人和戚詩瑛齊齊一怔。
戚映竹走出了屏風,得侍女一聲通報。床畔前圍著的那幾人,都回頭來看戚映竹。戚星垂坐在榻上,手里抓著一條熱毛巾擋住臉,露出一只眼,對戚映竹眨一眨眼,調皮萬分。
戚詩瑛瞇眸看戚映竹,懷疑地冒出一句:“你和我當時一起在畫舍,怎么你這會兒才來看星垂?”
戚映竹:“我……”
戚星垂:“映竹姐身體弱,走得慢,和詩瑛姐你又不一樣!”
戚星垂對戚映竹眨一下眼,他幾次暗示,戚映竹心中已經了然,他不想讓眾人知道時雨的事。然戚星垂對時雨能有什么感情,不過是怕戚映竹在府中難做人罷了。他還天真地希望戚映竹能夠回家來,再不用顛沛流離在外。
戚映竹心中酸楚,走到榻旁。她觀望少年些許時刻,見戚星垂面容紅潤,精神昂然,確實損傷不大。戚映竹盯著他,緩聲:“傻弟弟。”
侯夫人拉著戚映竹的手:“映竹你來,你弟弟以前最聽你的話了。他居然因為不想讀書而跳湖,回頭夫君知道了,不得打斷他的腿……真不讓人省心!”
戚映竹輕聲:“我勸勸弟弟?”
戚星垂登時不樂意:“映竹姐,你真的要勸我讀書?我對你那么好呢!”
戚映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禁莞爾。她噗嗤一笑間,滿堂生輝。侯夫人、戚星垂和家中仆從們已經對這個養女的美貌看得十分習慣,戚詩瑛卻在一旁看得怔忡,神魂都隨之一蕩。
戚映竹伸指戳一下弟弟的腦門,回頭對侯夫人說:“許是先生太嚴厲了,弟弟才不想讀書。正好我這幾日閑著,便陪星垂讀兩日書吧。”
戚星垂這下子高興了:“很好很好,我愿意和映竹姐一起讀書。”
戚詩瑛陰陽怪氣:“我呢?”
戚映竹美目看她:“你若愿意,也可同往。”
戚詩瑛臉皮一僵,登時拒絕。
侯夫人見他們三人在此說話,雖戚詩瑛偶爾免不了陰陽怪氣,但有戚星垂插科打諢,戚映竹又脾氣溫柔,姐弟三人,倒是第一次看上去這般和諧。侯夫人欣慰,若是當初詩瑛回來的時候,對阿竹表現得不那般仇視,侯府其實也不愿將戚映竹送出去。
畢竟是養了這么多年的女兒。
即便是……戚映竹身體太差,夫君早與她商量過,不要在阿竹身上放太多心,以免日后傷懷。
遙想往事,侯夫人不禁一嘆。姐弟三人說話間,侯夫人盯著戚映竹多看了一刻,女郎嬌嬌弱弱,腰肢纖細,自有一段風流。這位女郎如今能站在這里和他們說話,偶爾還能笑一笑,看上去,比在侯府養病時,健康了許多。
侯夫人被侍女扶著離開了兒子的庭院。走在燈火輝煌的游廊中,兩邊灌木簌簌,偶爾響起幾片蛙聲,清湖有魚兒躍水。侯夫人面容掩在燈火下,一路無話。
侍女知道夫人的心事,主動開口:“映竹女郎,看著身體好了很多。起碼不是整日躺在病榻上了。”
侯夫人道:“兩種可能。一種是多出去走走,真的能讓身體好些;一種是回光返照,上蒼的恩惠。你覺得是哪種呢?”
侍女一驚,登時不敢接話了。
侯夫人問:“這兩日她住在府中,可曾吃藥?”
侍女想了想:“有吃一些,但用的沒有以前多。奴婢以為,映竹女郎是不想用侯府的。”
侯夫人:“也可能是藥物對她用處不大。我這個養女……生得一副嬌嬌弱弱的身子,心思卻玲瓏剔透,素來想得很多。她自己大約是心里有數的。”
侯夫人側過臉,望著黑黝黝的夜色,心頭涌上酸澀無力感。她兀自有些后悔:“其實當初不該讓阿竹出去住的……山上能有什么好光景,白白耽誤她的身體。
“算命先生以前斷言,說我這個養女活不過雙十……而今我怎么看著,她連十八歲都熬不過去呢?
“當日是為了平詩瑛的心,才趕她離府。詩瑛這些年過得不好,聽多了外面的閑話,以為自己回來,我們會不喜歡她,喜歡阿竹。她才怎樣都要阿竹離開。其實……阿竹那身子……可詩瑛到底是我們虧欠了這么多年的親女兒,外人不管怎樣說,我們豈會不疼詩瑛?我和夫君,只好盼著阿竹能體諒我們的苦心。如今……哎。”
侍女道:“許是夫人想多了。奴婢看著,映竹女郎現今能走能說能笑,確實比往日看著好很多。說不定她身體是真的健康了。”
侯夫人:“……明日拿名帖,找宮中御醫來看一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