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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姆媽卻指著幾個圓圈,喜滋滋道:“這是我那剛開始認字的小孫兒給我寫的……我可要我家小孫兒好好讀書,日后當大官掙大錢,光宗耀祖,別學他老子爺老子娘一樣混日子。”
這信是成姆媽的兒子兒媳寫來的。戚映竹半猜半蒙,將信讀了個通順。成姆媽的兒子兒媳在宣平侯做著小廝嬤嬤的活計,整個一家人都在宣平侯府當值。在信中,夫妻二人訴說了對姆媽的想念,說了家中的情況,抱怨著問姆媽什么時候能夠回京城,一家人團聚。
那小媳婦在信里抱怨得很直白:“要不是那個病秧子拖累……”
成姆媽在旁趕緊解釋:“就是鄉下人粗俗,女郎你別聽我兒媳說的……”
戚映竹微微笑,道:“姆媽,放心,不礙事的,我不會記心里的。”
成姆媽見她神色還好,便微微放寬心。成姆媽笑著道:“她懂什么!根本不知道女郎你的福氣!只要唐二郎回來,老婆子就能跟著你享福……什么時候回京城不是回京城呢?”
成姆媽有了信心:“等到明天,老婆子再去煩那個藥鋪,他們肯定得給藥!”
戚映竹點頭說是,再與姆媽說了幾句話,囑咐姆媽將粥喝了,戚映竹才回去寢舍。
姆媽讓戚映竹早些睡,戚映竹卻坐在桌案前,看著一桌的筆墨紙硯出神。她神色冷淡,心中涼透,只覺得這人生,百般不如意,百般不順自己的意。
人生竟寄托在一個“唐二郎”身上,指望他對自己的不離不棄。
京城的人看著她的笑話,她竟然要重新攀上富貴,借此讓他們不敢小瞧她。
她是想過冷清清的寂寞生活的,可是這樣的生活,好像只有她一人想過,旁人不給她清靜。
她病歪歪的身子骨,姆媽家人的期盼,時雨手中的三根銀針……戚映竹眼中蓄了淚,滾滾落下腮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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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去找戚映竹的路上,時雨一直在踟躕。
他已然和戚映竹翻臉,已然沒有回頭的機會。他解釋不清楚他舉起銀針的行為,他給自己選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并且這條路,時雨是知道這對自己有利。
他還是應該殺她的。
可他這些天,為什么一直下定不了去找她的決心?讓他產生掙扎的情感,是他需要及時斬斷的。可他為什么還在掙扎?
——要狠下心!要狠下心!殺手怎能有心!沒有心才不會敗,有心就會輸……這樣的道理從小被教,已經深入靈魂,有什么值得掙扎的!
時雨發著抖,立在戚映竹寢舍的窗子前。屋中靜悄悄的,燈火已滅,想來戚映竹已經睡了。
寂靜夜中花香四溢,黑衣少年手指顫抖得厲害,伸手推開那扇窗。這個動作讓他彷徨懼怕,可是卻比不上他眼睛所見的——
一條長綾,綁在橫梁上。戚映竹踩著桌子上去,懸在長綾下,青色裙裾單薄。她閉上眼,垂下手腳,任由窒息的感覺凌遲向自己。
如此,便可得以解決。
突而,那卡著脖頸的窒息感消失。一聲極輕的“砰”聲,懸在房梁上的長綾軟趴趴地飄落開,時雨長身掠入,抱住戚映竹,將她摟抱到懷中,抱著她落了地。
她一點兒氣息沒有,面容慘淡,如尸體一般冰冷僵硬。
時雨手指僵硬著,在她喉口輕擊了幾下,又捏住她的人中。他惶惶地看著她,低頭為她渡氣。冰冷而柔軟的唇相貼,時雨心神空空,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大腦一直是空的。
戚映竹終于咳嗽著睜開了眼,模糊地看到少年的面容。她的目光漸漸定住,看到時雨的臉。他臉色蒼白無比,好像懸梁的人是他自己一樣。
時雨忽然俯身,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少年睫毛上掛著淚珠,眼神無助空寂。他聲音沙啞,帶著哽咽和絕望:“你太討厭了!
“我不要了,我不動手了……你別這樣!我不接這生意了……我愿意賠錢的!”
第28章 戚映竹氣息奄奄,即……
戚映竹氣息奄奄, 即使被時雨摟在懷里,她也周身冰涼,神智模糊。
時雨抱著她, 心口前所未有的難受,如同有人拿著鈍刀生生剜肉一般。他無意糾結這是什么樣的感覺, 懼怕已經將他包裹住。而就連這懼怕, 都是他從未感受到的強烈。
突然萌生的感受尚未讓少年好奇, 已經讓少年更怕。
時雨自己尚且恍惚,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將戚映竹從冰涼的地面上抱起來。她總是不讓他進她的寢舍, 但這一次, 時雨抱著她快步進去,戚映竹歪在他懷中,一點兒氣都發不出來。
時雨將她放到床上, 又傾身來抱她。他向來惜財如命,自私獨我, 但現在他卻胡亂地、不要錢一般地將自己的內力輸送給她,好幫她身體暖和起來,堵塞的血液重新流動起來。
戚映竹這條命, 在時雨的百般相護中, 終于一點點流了回來。
戚映竹咳嗽起來, 空洞的眼神變得清明。時雨一陣歡喜,濕潤的睫毛滴答,低頭來看她:“你活過來了, 是不是?”
戚映竹迷惘地看著他。
從她心無生氣、懸梁自盡開始, 到她被救,她心神一直在飄忽的。感覺有人在耳邊又喊又叫,感覺有人掐她咽喉人中。戚映竹對這人間沒有依戀, 她無動于衷,只想解脫……
可為什么,還是活過來了?
戚映竹看著時雨閃著銀光的眼睛:是他救了她?
為什么要救她?
醒過來的戚映竹,看到時雨,眼眶便一點點發紅,再次想到他舉起銀針的樣子。生命不能消逝,挽留后一陣心煩。戚映竹將他推開,翻身臥在床榻上,背對著他,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
時雨呆呆地坐著。
他感覺到她不太高興,但他更歡喜她活了過來。
時雨手足無措一會兒,臉從她肩頭探過去想看她,他不安地小聲問:“你為什么……”
他手指了指她被勒得留下紅痕的脖頸:“……要那樣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