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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媽走后,戚映竹坐了一會兒,向窗外喊一聲:“時雨。”
她本意試探他是否在,卻不料那躲在樹上的少年露出半張臉,眸若點漆:“你喜歡我呀?”
戚映竹一愣,既駭然他竟然在,又歡喜他竟然在。她目光迷離地仰著頭,緩緩漲紅了臉,小聲:“……沒有。”
時雨滿不在乎地:“哦。”
過一會兒,樹上傳來他被雨所掩的、潮濕的聲音:“我還蠻喜歡你的。”
戚映竹手中筆跌落,心跳如擂——所有的語言,說一遍時不會信;但若是一直說、一直說……總會有人當(dāng)真。
她嗔道:“這種話不能亂說。時雨……你下來,我看看你。”
時雨:“不要。”
他明明是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讓她犯惡心,但他調(diào)皮道:“你不喜歡我,我就不給你看。”
第11章
時雨還是從樹上爬了下來,但他不肯到戚映竹的屋檐前。
他站在四五丈外的庭院門口,因為下著小雨的緣故,他戴上了兜帽。戚映竹這才知道原來他的衣服還有兜帽可以戴。
用兜帽擋雨的少年立在那里,濕漉漉的睫毛下眼睛烏黑如葡萄,面孔白凈,唇瓣紅潤。他太無辜了,這般看來,誰想得到他純良面孔下有顆殺人如麻的心呢?
起碼戚映竹立在屋前,隔著雨絲看他。她早上時因為他的熱情而受到驚嚇的心,在此時變得柔軟下來——戴著兜帽的少年,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戚映竹面頰滾燙,努力忽視早上時他在自己被窩中搞出的狀況。她憂心忡忡,有些怕他就這般賴在自己這里,兩人生出更多意外,她想勸他離開。
于是,趁著姆媽去熬藥的功夫,少女閨秀向他小小招手:“時雨,你過來。”
時雨漆黑的眼睛盯著她:“你會惡心的。”
車轱轆話說了幾次,戚映竹再三保證,本就有些躍躍欲試的時雨身子在原地倏地一下消失。戚映竹尚未回過神,她身旁多出了一個人,駭?shù)盟蚝笸肆艘徊健?
時雨伸手來抓她,他身上的氣息混著風(fēng)雨飄來,戚映竹面容一白,霎時犯了惡心。
她一下子捂住嘴,側(cè)過臉咳嗽。
她捂著心口退了兩步,稍微緩和一會兒,才想到時雨。她回頭看他,果然撞上他有些受傷的眼神。
時雨撇過臉,不高興地:“你看!我就說過的。”
戚映竹心中羞赧,然而她病慣了,稍微刺激些的氣味都會驚擾到她。她聞不出是時雨身上的什么氣味讓自己接受不了,反而覺得自己的破敗身子,果然是拖累。
戚映竹嘆口氣,倚著窗坐了下去。
才安靜一會兒,時雨便不甘寂寞地蹭了過來,靠近她:“你傷心了?還是生氣了?”
戚映竹推他,讓他坐到對面去。許是時雨怕她難受,這次倒乖乖聽了話。戚映竹抬目,與他對視一瞬,二人目光皆有些凝住。
戚映竹回神后,紅著臉移開目光。她掩飾自己砰砰心跳,斟酌著:“時雨,你這么長時間離家,你家人不想你么?”
時雨靠著她的案幾,伸手無聊地撥著上面的宣紙。宣紙上墨汁濃郁,已經(jīng)寫滿了字。
時雨并非不識字,“秦月夜”的樓主還是教過他兩日字的。但是江湖上的認字,和閨房中學(xué)堂中的“認字”標準,自然完全不同。戚映竹這桌案上宣紙上的字,時雨大略翻了一下,他竟然八成的字都不認識。
時雨微僵。
他少有的,心頭浮起了些自卑感,收回了自己翻弄她桌案的手。甚至在她對面坐著,他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回答:“我不是說我是孤兒嘛,我沒有家。”
戚映竹抿唇:“騙人。”
時雨轉(zhuǎn)過臉來看她:“沒有。”
戚映竹:“你有名有姓,就算沒有父母,也定是被人收養(yǎng)養(yǎng)大的。怎能說自己無父無母?”
時雨眼中,浮起絲絲冷意。他垂著眸,慢悠悠:“有人養(yǎng),就代表有父有母么?你知道有人養(yǎng)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么?難道每個人養(yǎng)孩子,都是為了展示人間溫情?”
少年直白尖銳的話,刺得戚映竹心口僵住,臉色微白。
她想到了自己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現(xiàn)在宣平侯府,恐怕恨不得她早日死了。
養(yǎng)父養(yǎng)母待她一直淡淡的。戚映竹不能想通,是因為自己常年生病,算命先生預(yù)料自己活不久,他們才對自己感情淡薄,還是因為養(yǎng)的旁人家的孩子,再怎么努力,也沒有那種血脈相連的親近感?
戚映竹呼吸微亂,心口又有些疼,她伸手捂住了心房。
時雨一直盯著她:“怎么了?”
戚映竹輕輕搖了搖頭,她低聲:“我是問……你什么時候離開。”
此話一落,氣氛寂靜下來。沙沙的,只能聽到雨點兒落在泥土上、屋檐上的聲音。
戚映竹忍了一會兒,悄悄抬眼看他。時雨對她對視,眸子一眨不眨。
戚映竹忍著自己移開目光的沖動,告訴自己不能退縮。
時雨心里泛起了挫敗和無助感。
人生第一次,他想和一個人親近,那個人柔弱得不能殺不能碰,連威脅都不能。非但如此,那個人總是拐彎抹角地趕他走。為什么……他這么讓她討厭么?
時雨突然冒出一句:“我不相信!你騙我。”
他刷得站起來,氣勢如劍出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