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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映竹不敢提起那個黑衣少年,便只道:“我夢中,有人還傘……”
成姆媽端著果盤過來,坐在她旁邊,摸一摸女郎溫涼的額頭。姆媽納悶:“這是夢魘了吧?要不是老婆子半夜起夜,誰能知道你暈了呢……對了,幾案被推翻了,是你疼得厲害的時候推的吧?”
戚映竹搖搖頭,成姆媽用探究的目光盯著她,戚映竹便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夢想多了,她自我懷疑道:“也許吧。”
成姆媽半信半疑后,嘆口氣,心里更憂心這位女郎的身體。成姆媽囑咐了兩句讓她歇一歇,便出去看爐上的藥是不是煎好了。戚映竹一個人坐在榻上,想了一會兒昨夜所見的黑衣少年……
她真的聞到了血味。
她真的是做夢了么?
戚映竹不知道坐在這里想了多久,成姆媽忽然一臉嚴肅地進來。成姆媽手中沒有端藥碗,讓戚映竹頗為詫異。成姆媽問她:“女郎,昨夜你確實沒有見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戚映竹搖搖頭。
她心想:即便真的是那個少年……他也不奇怪啊。
她記得自己暈倒在門口,說不定……還是他……
戚映竹臉頰滾燙,她低下頭,不敢暴露自己的羞赧。而成姆媽松口氣,道:“沒有就好。女郎,你不要怕,官爺來問我們幾個問題……你不知道,昨夜發(fā)生了一件大案子。”
戚映竹抬眸。
成姆媽緊張兮兮:“有人死了,有獵戶早上上山砍柴時發(fā)現掛在懸崖外伸展的一根樹杈上掛著一個人……就是昨晚死的!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死人!”
戚映竹眸子閃爍,面頰瓷白。她盯著成姆媽,臉稍微白一點兒,卻仍好像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成姆媽遲疑一下,恐嚇她道:“有女子,恐怕被先女干后殺……官爺發(fā)現了女性尸體!這落雁山,平時也沒個人住,老奴懷疑,是咱們昨天下雨時遇到的那個后生干的……老奴這才擔心女郎昨夜有碰見奇怪的人。”
戚映竹脫口而出:“怎么可能!”
她失笑:“姆媽,你胡說什么?我們遇到的那個少年……才多大呀。”
她想到他筆直的腿,勁瘦的腰,還有……漆黑的好奇的眼睛。
成姆媽說:“我不是嚇唬人,這都是官爺猜的……官爺要來問話,女郎,我們請官爺進來么?”
戚映竹根本不相信姆媽的話,她收拾一下衣容,撐著羸弱的身體,迎官府查案的人進來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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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在山中梭巡,找到了兩具尸體,一男一女。那一男一女是夫妻,女子摔下山崖,面容不堪。仵作查看半天定奪不下,最后順著官府的意思——說這是采花賊做的。
“那采花賊看中了婦人的美貌,對那丈夫大打出手,連殺二人后逃跑。”
戚映竹本不相信這說法,但是官府為了結案,硬是將此事和之前發(fā)生的事聯(lián)系到一起。官府找不出殺人借口,卻必須要弄一個來。恰好前段時間,確實有采花賊在此地犯事。
再加上成姆媽的作證,官府認為采花賊,是那個突然出現、現在又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采花賊。黑衣少年的畫像在成姆媽的辨認下,貼滿了大街小巷。
戚映竹初時懷疑他們都弄錯了,但是隨著成姆媽和官爺找出更多的證據,她也疑神疑鬼,懷疑自己在無意中和采花賊擦肩而過。
況且她心中有一個沒有向官爺說的秘密——她暈倒的那天晚上,她有見到那個黑衣少年。
那個黑衣少年,就立在她門口。
好端端的,他豈會無緣無故地出現?這么多天下來,若是他不是采花賊,又為何再也不出現?
莫非他那天晚上……
戚映竹心中浮起些后怕情緒。
成姆媽比她更加怕。
侯府的假千金住在落雁山上,這座山統(tǒng)共沒幾個人,而戚映竹又是這么一張臉……成姆媽遠比戚映竹了解世間險惡,這落雁山,再住下去,萬一那個采花賊少年回來,欺辱她們一老一少,她們怎么躲得了?
成姆媽便借著宣平侯府的名義,真真假假地暗示戚映竹身份的尊貴。成姆媽又給了些錢財,那辦案的府衙中人見戚映竹這般花容月貌,又生得柔弱可憐,心中便生了憐意。
官府大手一揮,允許戚映竹主仆暫時從山上搬下來,住到層層衛(wèi)士日夜巡邏的府衙中去。只是他們也有話說:“只是讓你們暫住,不能讓你們常住。再過兩日,要是那采花賊還沒有犯案,便說明那賊人離開這里了。你們就要搬回去住,知道么?”
成姆媽連聲:“曉得曉得,官爺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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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映竹主仆便在府衙中住了下來,一連住四日,小鎮(zhèn)中沒有采花賊犯事,衛(wèi)士巡邏保護的府衙也沒有惡人闖入。眾人放松警惕,暗自說著那惡人恐怕離開此小鎮(zhèn)了。
畢竟小鎮(zhèn)挨著京城,那采花賊也不可能膽子那么大,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惡。
如此,便挨到了說好離開府衙、重新搬回山上住的前一天。依然無事發(fā)生。
身在府衙,戚映竹和姆媽分開寢舍住。夜里,睡眠極淺的戚映竹被極輕的拍窗聲驚醒。她在床上坐一會兒,聽出是雨絲拍打窗戶的聲音。
戚映竹披上氅衣,點亮燈燭出了內舍。她到外間查看時,果然見到一扇黑乎乎的窗板在輕輕地晃,淅淅瀝瀝的雨絲從外流瀉而入。想來,是入睡前侍女沒有關好窗。
戚映竹走到窗前,將燭臺放在小高架上。燭火映著女郎清柔的面頰,她探身去關窗,身子探出,紗衣在腰肢出勾勒出淺淺一小窩。
關好窗后,戚映竹喘著氣,重新將燭臺端起。她端著燭臺向里屋走,走了半截,覺得哪里不對勁。戚映竹猛地側頭,向兩排擺滿了書籍的書架后的墻角落望去。
她深吸一口氣,看到了時雨。
他一只戴著護腕的手搭在幾案上,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背靠墻頭,他坐姿分外放松。當戚映竹出現時,他緩緩撩眼皮,呈一種霸道又戲弄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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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映竹驀地想明白了,那扇搖搖晃晃的窗子,不是被雨打開,而是被這個少年推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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