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請皇后進來吧。她身子不好,囑咐她身邊的人小心扶著,多添幾盞銅燈。”若不看他之前怒摔朱筆的行為,說出這般溫柔話兒的人,定然是個好夫君。
張佑德表示方才自己什么都沒看見。
皇后娘娘是在流鶯的攙扶下進來的。
這些日子,她的身體愈發不好了,一日重似一日的,連妃嬪們的請安都一一省了去。
但她依然美麗。
即使病重,渾身也都散發著母性的柔和的光。昔日的氣蘊不減,依舊如海納百川包容萬物。
因為無論何時,她都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所謂國母之威,莫不如是。
連正興帝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認,自己這位結發妻子,是他見過最美麗的人。
即使素面朝天蒼白憔悴,即使病到頭發稀拉戴不上任何釵簪步搖,她都保持著那種容色淡然卻傾倒世間的韻致。
可就算這樣,在他眼里她也就是個黃臉婆。
沒等她跪拜施禮,正興帝便命人抬來一架軟榻,溫和道:“皇后坐吧。”
見此,皇后淡笑著點點頭:“多謝陛下。”
她的聲音已經完全沙啞了,再也不復當年如黃鸝啾啾般悅耳動聽。
待眾人都紛紛退下之后,張佑德也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皇后在軟榻上望著正興帝伏在書案上批閱奏折,目光閃爍間,似乎有許多話要說,卻一字一句都難以出口,正興帝偏也只顧奮筆疾書,并不看向她。
小書房就這樣變得安靜起來。
“陛下……”,皇后勉強撐住心神,倔強地挺直了身子,直視著正興帝,道,“臣妾聽聞,陛下有意收陸亭入宮,可否有此事?”
終于要開始了嗎?
正興帝擱下筆,平靜地看向她,瞧著竟比平素更加認真:“嗯,朕還有意封她為寶林。”
“舞姬并非良家子,陛下讓她御前服侍便是頂天的恩寵了,怎可賜以位分!”皇后正欲起身,卻突然覺著眼前黑了黑,無奈之下也只得繼續坐在軟榻上有氣無力地與他分辯,“而且,她可是錚兒宮里的人!陛下您就不怕遭人恥笑么!”
正興帝哈哈笑道:“可朕挺喜歡她的。”
“可祖宗規矩……”
正興帝毫不在意地搖頭大笑,整個小書房都飄蕩著他爽朗的笑聲:“祖宗規矩算什么啊?那衛子夫還是歌女出身呢,不是照樣做了皇后么?皇后,朕說得可對?”
這意思,是那陸亭也能如衛子夫一樣做皇后了?
皇后怒氣沖沖地起身道:“慕行正,你——”
然而說完這話皇后便后悔了,但倔強如她,并不肯跪下請罪,只是面容蒼白地低下頭,卻難耐身體沉重,直直地倒在軟榻上喘氣。
她怎么能直呼其名呢……
可是,在很多很多年前,她就經常這般,怒氣沖沖地直呼其名。
那會兒她還不是這勞什子的皇后,甚至連京城閨秀也算不上。
那會兒他也沒當上這破皇帝,在諸位皇子里也不是最得寵的那個。
那會兒,可惜也已經是那會兒了。
正興帝瞳孔微縮,吩咐下去:“皇后身體不適,送皇后回宮吧。”
皇后張張嘴,她想罵他,罵得他狗血淋頭,想打他,想和他滾在沙堆里廝打,想如同十多年前那樣對他。可她已經沒了力氣,渾身上下,軟得連撐住這皮囊的力氣都快丟了。
被人用軟榻抬出未央宮的時候,她耳畔刮過清晰的風聲,撐開眼睛,卻見夜色沉靜,并無一點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