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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鴻良是大伯的兒子,如果說大伯張振國是“棍棒底下出孝子”這話的典型榜樣,那么他就是這句話的典型反例。這小子從小就是個色胚,與張徹不同,他是真可以作出處心積慮挖孔鑿眼,去偷看鄰居洗澡這事兒的。從小上學就愛占女同學便宜,學習也三心二意,打不聽罵不遍,大伯想方設法找關系拿高價給他送進了市一中,指望著能給他一個好環境熏陶熏陶,但仍屢教不改,高考也連本科線都沒上,正在復讀之中。
父親大小也是個不錯的官兒,張鴻良紈绔那一套學得很快,在學校里囂張狂傲,不可一世的樣子,但內里也真是被老爸打怕了的,所以性子根底其實懦弱得很,最終沒敢真像幺伯那樣硬氣,徹底學壞出去混社會,這一點幺伯看得出來,對這個大侄子心里也很是不屑,性子莽的他直言直語評價這孬貨到底是個狐假虎威的小人貨色。
李思婷到張家第一年,也是團年聚會的時候,小美人胚子的氣質已經顯露無疑了,張鴻良當時看到后眼前一亮,想要捏捏她臉蛋,當作逗小孩那樣逗一下,思婷當時就避開,躲進了張徹背后。后來張徹被長輩們使喚出去買煙,他拿了兩顆糖把小婉婷騙進了書房,李思婷不放心跟了進去,張鴻良借著自家人的親昵,就把手搭上她肩膀,在肩膀和手臂間,這里捏一捏,那里動一動的,李思婷要拉著妹妹出去,他甚至還拉著她手不放。
張閔蕓曾受其害,深知這個堂兄的習性,不久后也推門進去,說要吃飯了將兩個妹妹拉了出來,等張徹回來后就把這事兒告訴了他,看著李思婷眼淚包不住的樣子,張徹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人是社會性生物,活著就要處于各種關系之中。朋友、愛人是自己的選擇,遇人不淑擇人不明,都是自作孽不可活,但若運氣不好,碰上了爛秧子的父母或親戚,那就真是無法可想。賣兒鬻女的父母屢見不鮮,表哥中彩票后拒絕一再借錢的表弟,便被辱妻殺子的新聞,都是很典型的例子。
張徹沒有打算真把他怎么樣,那畢竟是大伯的兒子,但起碼也要幫李思婷出出氣。那之后張鴻良被小張徹單獨叫出,驚奇地看著這個才六歲的孩子說出一些要讓他記住教訓的話,本來也沒太在意,但那之后,張徹常常去他家作客,與自己父親聊天,更可怕的,是經常講一些在外聽來的關于學習的方法,什么題海戰術、黃岡試卷,有一段時間,父親甚至真的打算把他送進那所全國聞名的衡水中學!除此之外,他在廁所挖的小洞被發現,從臥室里不知什么地方被這小子找出一個避孕套,每次只要張徹露出那張靦腆可恨的笑容,就意味著又有家里的一頓好打等著自己了。他氣不過,有次要單獨教訓這小子,暗地里跟著他的時候反而被不知怎么就繞到了一個僻靜的胡同里,周圍都是那些流里流氣的混混了,身上所有東西硬是被扒光,裸身哭著回到家的,那是很久很久沒有嘗過的屈辱了。
他倒是想給家里告狀,說他誣陷,還跟外面的小流氓有交情,可誰信呢?
“哎,很久以前就想問了,你到底怎么他了,他看起來這么怕你?”
張閔蕓好奇,推了推他笑著問道。
“我能把他怎么樣?”他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語。
這個時候,大伯張振國站了起來,周圍一時都安靜了下來,只見他舉起酒杯,笑了笑對著四周豪聲道:“今年,我五十了。工作上走得差不多,家里也一片和洽,這些,都要感謝諸位的鼎力支持和關懷!”
一片恭賀贊揚聲喧嘩,今天到場的有十二桌,每個人都端起了酒杯,臉上洋溢著熱氣和酒后的潮紅色,就連小婉婷,也幾下扒拉完了碗里的東西,跑到張徹腿上坐著,拉了拉他的的小拇指,瞳翦如水,微微瞇了起來,帶著純真的笑容看著他。
“我老張家,打左的時候下去過,斗資的時候也被抄家過,但脊梁一直還在!到今天,更是滿堂兒女,濟濟人才,可謂后繼有人?。 睆堈駠黠@是酒意有些上頭,滿懷感慨和追憶,話鋒一轉,“最讓我滿意的,就是張徹這小子!”
滿堂目光,都投注到了那個小小少年的身上,竊竊私語,說張局喝高了的有之,附和稱贊他確實不錯的也有之,更多的,都是打聽起這小子究竟是何許人也來。
而當事人,早已沒在意場中種種,目光遠遠地透過桌子間重重的人影,與廳堂落地窗外那雙眼睛對視著。
一個衣衫臟亂,遍布著灰跡與腳印的少年,雙手趴在櫥窗上,眉宇間是長久的憋悶與狠戾,雙目中有不可抑制的狂喜和發泄。他的臉緊緊貼在櫥窗上,兩只眼睛瞪得銅鈴般大,目光看到他,也看到他身旁坐著的李思婷,嘴角慢慢上揚,露出缺了半截門牙的笑容,越來越高,越來越肆意,帶著狂喜,帶著荒誕,帶著了然。
這幅情景如此詭異,足以讓人毛骨悚然,似乎察覺到張徹也看到了自己,只見他慢慢斂了笑容,嘴角還是不自覺地揚起,仿佛有無比值得高興的事情般,張嘴做著口型,如此緩慢,如此期待。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