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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歡樂的淚流得更兇了,緊緊的回抱這個心底的摯友。原來她們可以這般的好,只是發(fā)覺得太晚?!罢渲?,孩子滿月了我給她包個大紅包?!彼χ蛩绖e,淚水卻是為了另一個人而流。
飛機(jī)在天空留下一道純白的軌跡,須臾便散得無影無蹤。機(jī)上的人,也從此離開了那人的視線。那人戴著碩大的墨鏡,孤獨(dú)地立在候機(jī)室里,望著陰沉的天空,有冰冷的淚從深邃的眼底滑落。
一年后
今年的雨水好多呀。郝歡樂看著烏沉沉的天際皺了皺眉,沒有將嘰嘰喳喳的雞崽子放出籠,只隨意撒了把米作數(shù)。順手摸進(jìn)雞窩,熟練的掏出兩枚還沾著雞糞的新鮮雞蛋,又在院子里摘了一條小黃瓜,面無表情的走進(jìn)了一排簡陋的平房。
這是黃家村的校舍,也只住了她和那個人而已。這村盡管還是比較貧困,但至少現(xiàn)在還是能給她這城里來的老師搗騰出一兩間校舍來。簡陋是簡陋了些,至少有了落腳的地,她更是砸了半年的薪水拉了網(wǎng)線,才不至于太閉塞。能夠偶爾從財經(jīng)版塊上看到她的消息,就好。
她居然簡短了頭發(fā),總是干練的工作裝,很知性職業(yè)女性范,活脫脫了成了商業(yè)霸主。真不愧是她的阿語!只是她也清減了很多,下巴更尖了,謝瀾這女人在做什么,居然沒有照顧好她嗎?!她看著三個月前聞人語參加慈善商業(yè)活動的新聞截圖,眼底翻涌起驚濤駭浪,胸口跳動得厲害,每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咳——呸!”房里傳來熟悉的吐痰聲,將郝歡樂從恍惚的記憶中驟然驚醒。她穩(wěn)了穩(wěn)神,小心翼翼的收好手機(jī),才端了剛煮好的蛋羹去了隔壁的房子。才挑開簾子,一股熟悉的惡臭撲面而來,又拉到床單上了嗎?她微微皺了皺眉,還未來得及去看,迎面就飛來一個物件。她條件反射般的躲閃,還是不慎被擦到了額角。
次數(shù)多了,就連疼痛也麻木了。她慶幸自己明智地將水杯換成了塑料的,免去了被玻璃杯或瓷杯砸到的血腥。她嘴角挽起一絲無奈的苦笑,依舊心平氣和地打招呼,“早上好,黃伯,今天早上吃蛋羹?!?
“滾!你是不是想把我害死在這里?我的家在哪?我都夢到我媽了,我家的房子呢?”床上的老人歇斯底里的嚎叫,和大多數(shù)的清晨一樣。郝歡樂也沉了臉色,利落地掀開老人的褥子,毫不在意的替他擦洗身子,清理狼藉的床單?!拔业呐畠耗兀柯犎思艺f我黃大壯的女兒是大老板,可有錢了。她怎么不來見我?賤人,賠錢貨,怎么就生了這么不中用的東西!”郝歡樂正提著換下的臟物出門,聞言腳步一頓,“你女兒還是赫赫有名的大律師,如果讓她知道有你這么個禽|獸|不如的父親,指不定你就到牢里等死了?!彼淅涞姆闯?,“我不介意把你送回那個比監(jiān)獄還無聊的福利院里。”“不要,我錯了我錯了?!崩先说穆曇糗浟讼聛砻嫔@恐,他可不想回到那個比監(jiān)獄還更像牢籠的福利院里。
“但愿如此。你再說一句她的不是,我就帶你離開這里,讓你一輩子別想再回來!”她重重的把早餐放在他夠得到的床頭,頭也不回的走了,“放學(xué)后不下雨我陪你到附近轉(zhuǎn)轉(zhuǎn),盡管這里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已經(jīng)不認(rèn)得你了,你看上一遍也總該心里舒暢些?!彼K究還是心軟,在方下簾子前,再次原諒了他。
“呵。你這個變態(tài),居然喜歡女人。我這副老骨頭拖著你,也不算虧了。”黃大壯幾大口喝完清淡鮮嫩的蛋羹,一出口就是低低的咒罵。這瘋女人,千里迢迢被自己送回黃家村,還一年來床前床后的照顧他,比福利院的護(hù)工還盡心,看著是個好脾氣的,卻是鐵了心了不讓他認(rèn)女兒。那天仙似的人竟真給他生下了一個孩子,天知道他有多高興。他以為她會打掉這個孩子,沒想到她居然生下來了。早知如此,他當(dāng)時就不該逃,哪怕坐牢也不逃。終究是錯了,一錯再錯,所以無論他用什么辦法,那倔驢一樣的傻女人還是守著他不放。
他想見他女兒啊!他和那個仙女姐姐的孩子,可是就連他自己也知道,他不配見她,一點(diǎn)也不。
暴雨嘩的一下傾盆而來,掩蓋了昏暗屋子里蒼老的哭聲。也幸好有人離開時為他掖好了薄毯,床頭還用沸水溫著一碗中藥,這才顯得狹小的房間里沒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