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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眸中閃過自責與愧疚,“當年,我知道你去了北漠,還成了傲恒的夫人,我怨過自己,痛恨過自己,是我無能,未能在你瀕臨生死之跡陪在你的身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場大火將你無情的帶走,我卻無能為力,我不能拿到父皇手上的兵權,就無法揮軍北漠,更無法得到那千年冰蓮為你解毒,所以在那一刻,我縱然知道你還活著,我也只能逼迫自己決不能去找你,因為我知道,這天下只有傲恒才能有辦法解你體內的掌毒,保你性命。”
疼痛感狠狠的劃過心頭,淚水開始翻轉,我咬緊了牙,聲音己見顫抖,“你為我所做的這一切,有問過我么?也許……也許我并不想這般活著……”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我不想你死,只要你能活,只要你愿意,待我將所有的事情了結后,我便會去北漠接你,至于……至于你在北漠的一切,我都會逼迫自己選擇性的忘記。”他眸中有男人最在乎的自尊,那絲自尊仿佛因為他的所做所為開始變得卑微,縱然知道我己成為了別人的夫人,他也要這般卑微的令自己去面對這些。
“我知道你身在傲恒的身邊總要強過跟著我一起過著刀上添血的日子,所以我不能去找你……”他說到這里的時候,停了下來,又像是在心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一絲我看不懂的欣喜,繼續說道:“我雖然不能去找你,但我卻能讓**齋的人暗中保護你,暗中查尋你在北漠的境況,慶幸的是,你與孩子們都平安無事。”
我的心中一怔,瞬間瞪大了雙眸,“諶兒與念兒……”
他眸中的凄美淡去,那絲欣喜之意越來越甚,握著我的手也是越來越緊,“他們是我們的孩子,我相信很快,他們便能承歡你我膝下了。”
我猛然的從他緊握的手中抽回了手,步子往后退去,狠狠的撞在了后頭的桌面之上,腰間一痛,隨著便是一聲脆響,我失手撞翻了海棠正送入殿中的茶杯,茶水四濺,燙至我的手邊,連灼熱感都無法替代我此時的內心的慌亂無措。
“娘娘……”海棠連忙扶住了我。
面前一陣風而過,戰天齊推開了海棠,抬起了我方才燙傷的手,朝身邊的海棠低吼了一聲,“快去拿藥。”
“是。”
待海棠取來藥后,海棠便離去了,桌前兩道身影,一長一短映在窗紙之上。
戰天齊輕輕的為我上著藥,“還疼么?”
“不疼了。”我搖了頭,瞬間發現我的聲音也在止不住的發顫。
他仿佛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替我上好藥后,重又坐回我的身邊,目光藏在深濃陰影中,冷冷迫人,如冰雪般浸入我的心,“你在擔心什么?”
我的心中怔然,無法抬起頭與他直視,更無法出言告訴他,我的心中在擔心什么?
他冷笑的嘆了一口氣,帶著一絲悲涼的繼續說道:“還是你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讓他們認我這個父親?”
我抬起了頭,他正盯著我,我仍是無言以對,內心反復掙扎,我該說什么?到底該說什么?
他突然薄唇牽動,揚起一絲嘲諷的笑意,“果然讓我猜中了!”
孩子的事情我該如何向他解釋?
這皇家,我反反復復的踏入,反反復復在生死之中徘徊,我甚至在納蘭珞為我舍命之前,想過離開。
可是如今在他對我坦然一切之時,我竟忘了我與他之間還有諶兒與念兒。
“你真要狠心……如此對我?”他顫抖的聲音,如利刃刺向心頭。
我的心疼得陣陣發麻,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能忘記對傲恒的承諾,諶兒與念兒姓傲,我不能再傷害傲恒了。
我只能低眸,默然咬緊下唇,“我們的孩子己經被那場大火……燒沒了……”
我的話出口,他陡然拽起了我,令我與他直視,“你是在告訴我,讓我舍棄這兩個孩子,讓他們永遠都不知道我戰天齊才是他們的生父?”
“他們若沒有傲恒這個父親,只怕早到了閻王殿。”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想笑,眼角卻濕潤,淚光模糊了眼前,“庵寺一場大火,我帶著腹中的孩子被傲恒救回北漠,那期間,我足足昏迷了數日,只因不甘心,且又不舍腹中還未見面的兩個孩子,我便活了過來,活過來又有何用?我體內掌毒未解,縱然傲恒為我苦苦求來千年冰蓮,可我身子薄弱,腹中還有兩個孩子,根本受不了千年冰蓮的藥性……是傲恒,他為了能保住腹中的兩個孩子,他便用自己的血來做藥引,為了這兩個孩子……他差點取干了自己的血……諶兒與念兒是喝著他的血才來到這個世間……他們身體里同樣留著傲恒的血……于恩……于情……于孝……傲恒受得起他們的一聲……父親……”
一番話脫口而出,縱然心里會痛,但卻痛快。
他拽著我的手不止的顫抖,抖得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
我與他都僵住,四目凝對,殿中一片死寂。
“傲恒是他們的父親……那我算什么?”他的面容冷寂,眼中一片悲痛凄涼,他突然放開了我,連連苦笑了起來,“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耳邊聽著這聲聲苦笑,一聲比一聲疾苦,一聲比一聲讓人心痛……
為什么?我也不知為什么?更不知再說什么,所有的話都僵在了唇邊。
更漏聲聲,已經是夜涼人靜,月上中天,我與他各坐一方,明明是陽春三月,卻寒如臘冬。
“時辰不早了,你歇息吧。”他終于起身漠然的開口,仿佛今晚所發生的一切,什么也不曾發生過,轉眼間方才流露的所有情緒都藏入他那張慣有且又讓人看不見的面具之下,語意卻透出深濃的悲涼。
我看著他抬步走了出去,挺拔的身影步步悲涼。
我的心里不住的惶恐,這一刻,我急切的想要他回頭,因為我此刻真的很難承受得住他這道冷漠慘淡的背影。
可我終沒有做到去挽留他,擰緊袖中的雙手看著他頹廢的一步一步走遠。
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會比我痛,不只有痛,還有自責愧疚,他在痛恨自己,在我們母子三人最需要的時候,是傲恒救了我們的性命,而他卻到今日才知這中間的來由。
他在自責,自責身為父親,卻沒有親眼看著孩子出生。
他在愧疚,愧疚自己所謂的保護到頭來竟是錯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