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鶴夫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空氣中已經(jīng)彌漫起凄艷的冷香……那事物飛到跟前,才能叫人看出真身。
這是一只巴掌大小,形貌奇異的純黑色鳳尾蝴蝶。
——劇毒榜排行第四十七,夜蝶三笑。
即便是在千姿百態(tài),充斥奇葩異卉的劇毒榜上,三笑蝶也是個絕對特殊的存在。
它的名字風雅,姿態(tài)婀娜,更重要的是它的毒,充滿了落櫻般決然寧靜的美感。
三笑蝶又名美人三笑。
第一笑,是因為美人見其通體漆黑而發(fā)出的驚異之笑。它雖然是蝴蝶,卻完全沒有蝴蝶那美麗燦爛的特性。
第二笑,是因為美人見它飛舞起來的時候,翅間鱗粉閃爍燦爛的虹光而發(fā)出的驚喜之笑。它雖然顏色黯淡,卻能反射出耀人眼目的華彩。
第三笑,是因為美人同時聞到了那如雪凄清的馥郁寒香,所發(fā)出的驚魂之笑。它雖然纖細輕靈,脆弱得仿佛能單手捻死,卻可以殺人于無形之中——如此短暫的三笑,美人已是芳魂杳杳,魂歸九天。
毒經(jīng)有載,數(shù)千年前的江湖中,制毒大家壇雪公子一生為流言所擾,世人皆傳,他的家族懷揣重寶。在一場人為的大火之后,他失去了雙親,半生流離失所,本以為隱姓埋名就能甩脫糾纏他的追兵,結(jié)果又相繼失去妻子和兒女。
血海深仇,不得不報。他在寒聲谷種下滿谷盛開的夜雪幽曇,又用了六年時間,培養(yǎng)出滿谷翩飛的美人三笑,然后放出風聲,引得仇家來尋找。結(jié)果顯而易見,來的人全部死在寒聲谷中,爛成了花肥。壇雪公子最后也終老此地,將最后的解藥及其配方帶進了墳?zāi)埂?
直至二十年之后,還有貪心之徒不斷尋找著壇雪公子留下的所謂武林至寶,待到親朋好友發(fā)現(xiàn)去的人無一生還,這座山谷才被世人所知。走到近前,哪怕人們只敢站得遠遠地觀望,也能看到其中骸骨堆積成河,多得足以從山谷里流溢出來。沒人敢踏足其中,最后是在三百步之外,用霹靂火彈綁在長弩上,連射兩千發(fā),方才炸毀了整個寒聲谷,美人三笑和夜雪幽曇也從此絕跡,被武林視作禁物。
——背后隱藏著這等淵源的毒物,即便形單影只,也能在眾多兇殘的殺神中排進第四十七,僅僅比蝕骨靈蝎低五位。
而它若是成群結(jié)隊,那么毒經(jīng)劇毒榜第二十五的位置,還有它的一席之地。
蝕骨靈蝎:愣住。
飼養(yǎng)員一走就是四個白天三個晚上,把好吃的用一堆破爛圍起來,妄圖阻攔自己覓食,這會居然還帶回來一只……一只別的蝴蝶!
“等……!”易真阻攔不及,天知道三笑蝶怎么就自己跑出來了,這不是坑爹嗎!蝕骨靈蝎的領(lǐng)地意識強得就像脫發(fā)人士對毛囊的執(zhí)念,這不打起來才有鬼了!
但是攔,怎么攔?
蝕骨靈蝎的尾鉤閃出了星星點點的厲芒,八足并用,它的速度幾乎快到肉眼難以看清。響尾蝎的進攻已經(jīng)十分兇猛,易真不久前才領(lǐng)教過,但是比起眼前的小毒蝎子,響尾蝎笨拙得宛如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
它高高跳起,撲向美人三笑。
余下的花翅大蟋蟀全部進了蝕骨靈蝎的肚子,此刻還沒消化干凈,正是那股飽足的懶洋洋勁頭過去,而身體充滿動力的最佳時期。因此這一下又狠又快,仿佛一道由地面打向天上的雷霆。
三笑蝶錯落有致地飛舞,絲毫不見驚慌,它就像一張輕飄飄、軟綿綿的紙。雷霆擊中森林,會燃起火海,擊中生靈,連骨灰也能燒干,但如果要擊中一張紙,一片柔軟的棉絮呢?
很難說結(jié)果會如何,因為就易真目前所見,在雷霆降臨之前,它帶起的風便吹開了紙張,或者棉絮。
易真看得出神,忘記要阻攔這兩個小祖宗。他從未想過,“以柔克剛”這個傳統(tǒng)武術(shù)中被人用爛了的概念,竟然會在兩只毒物身上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蝕骨靈蝎行動如電,常言道“物似主人形”,它的攻擊方式也跟易真一模一樣——先憑借高速壓制對手,再將極大的力量集中至一個點,以點破面,便能用最快的速度擊潰對手。
而美人三笑則恰恰相反,它有耐心,有十二萬分的耐心。猶如醉酒的舞姬在花樹下婆娑搖曳,每一個動作都那么隨意而婉轉(zhuǎn),仿佛下一秒就會伴隨舞姿和月光高聲清唱起來,但正是這隨意的姿態(tài),輔助它避開了所有要命的攻擊。
它在以蝕骨靈蝎的動作調(diào)整自己的動作,蝕骨靈蝎意圖搏命,它的意圖,卻在于如何跳好一場貼面的雙人舞。
冥冥中,易真似乎想到了一些東西。他盯著三笑蝶的飛舞軌跡,甚至情不自禁地開始在腦海中演示,這場戰(zhàn)斗假如換算成人類的身體,又該用一種什么樣的姿態(tài)來呈現(xiàn)?
他想到了摩羅幻身。
摩羅幻身已經(jīng)是最上乘的輕功,不僅能以身化霧,還能掩藏自己的行蹤,它劃分出的四個等級同樣玄妙難言,蘊涵佛家哲理。
身見生,意為煩惱陡生,當人意識到,類似于錢財、名利、美丑這樣的外物會使自己心神困擾的時候,身見便隨之生出,如同無所不在的煙霧,縈繞人的心間。
身見集,隨著年歲的增加,閱歷的變化,煩惱也同時累積增多,人妄念纏身,情孽難消,摩羅幻身修煉到這一階段,足可以將身體的任意部位化作無形的煙氣。
到了身見轉(zhuǎn),人勘破世情,化霧的色澤也從漆黑轉(zhuǎn)為淡白,隱蔽性更強,更不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修習至不見身見,易真可以直接在空中變成透明無痕的波紋,沒有任何人能夠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
易真學到身見生,已然體會到這門輕功帶來的諸多好處,但身見生到底如何方能升級為身見集呢?
直到他看見了三笑蝶。
“摩羅”在梵語里同時有蔓藤的意思,象征一種糾纏的、環(huán)繞的情態(tài),然而從身見生晉級為不見身見的過程,卻是需要勘破的、躲避的。
如何從糾纏環(huán)繞中,參悟躲避與勘破?
——無需以命相搏,只需要卸下必勝的執(zhí)念與殺機,輕松與對手跳一場盈盈飛旋的舞,這就足夠了。
這一刻靈竅頓開,易真向前掠步,他的指尖到手心畫出一個完滿的半圓,周身盤旋,外袍飛散如盛放的花。
黑霧騰騰,三笑蝶忽然就被風聲吹到了兩米之外,蝕骨靈蝎只覺眼前一暗,再一亮,什么都沒看清,便撲的一聲,被打進了一盞小陶罐的殘片,在其間滴溜溜地撞成一團。
“不許再打了,你們這兩個小混球!”易真吐出一口淤積的濁氣,“再打就都給我出去罰站!”
心境的提升,使摩羅幻身終于進階,之前的易真只能讓一只手臂化作完全的霧氣,那么現(xiàn)在,他可以嘗試將四分之一的身體分解為流動的煙霧了。
所以易真的心情非常之好,好到他愿意抬手放過蝕骨靈蝎做的混賬事。
蝕骨靈蝎不情不愿地“嘶”一聲,從碎陶片中蹦噠出來,幾下爬上易真的肩膀,把蝎尾團在身前,緊緊盯住三笑蝶。
易真伸出食指,三笑蝶優(yōu)美地翻飛而至,輕輕停在他的指尖。
精神觸須與三笑蝶稍微碰了一下,室內(nèi)氤氳著白雪般的冷香。易真可以感覺到,三笑蝶此刻也有些奇怪,它不明白,眼前這個人類為什么還不像它之前見過的許多人那樣倒在地下,再也不動。
易真留神觀察著它的身體,和奪魂玉蜂有點像,三笑蝶的胸部也有簇起來的絨毛,看起來絨絨可愛,腹部則藏著它的香腺。它的伴生花夜雪幽曇既是解毒圣藥,也是集天下劇毒的大成者。
昔日,壇雪公子以毒瘴、毒水和毒土培育夜雪幽曇,它生產(chǎn)的花蜜帶有酷烈的劇毒,花瓣卻是能解千毒的圣品。三笑蝶以食用曇花蜜而生,自然也吸收了那股經(jīng)過夜雪幽曇精煉提純后的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