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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真：“……謝謝，沒問你這個。”

他忍著升騰而起的刺鼻氣味，讓樹油在持續(xù)加熱的水中翻滾，按照之前練習(xí)的步驟，快速將巨蜈蚣板甲掰成碎塊，然后搗碾成粉末狀，這時候，樹油已經(jīng)逐漸被煮得褪色了。

易真接著抓起海膽形的毒腺，小心翼翼地將其刺破，一股一股地擠出毒液，混入黑褐色的粉末中。

蛛毒的味道詭異無比，且?guī)е鴱娏业拇碳ば裕渍娌坏貌淮┥戏蓝久嬲謥硖幚硭?

“真奇怪……”他皺著眉頭，“我好像在毒液里看見了墨綠色，破曉星系百科上不是說，它是純黑色的嗎？”

［事實如此，你手中抓握的毒腺確實是純黑色的粘稠液體。］太阿回答，［也許是你看錯了。］

易真擠擠眼睛，這時候他不敢用手揉，他的手正忙著做順時針攪拌的動作，待到毒液和板甲粉末混合完成之后，再放置于一旁，等待那污穢的膏體被水蒸氣浸潤得松軟膨脹。

“煎藥。”哪怕浴室的面積很大，眼下的溫度也已經(jīng)很高了，汗水正在易真額上匯聚成溪，隨后從下巴滴落在地。他在浴室的另一角架起小陶鍋，用尚且微弱的精神力擰成觸須，分揀用來解毒的異星植株，一芽一葉地放進沸水中煎煮。

這一步是用來中和過于酷烈的毒性的，可以說最重要的步驟就是這個，假如沒有將毒性控制在人體可以承受的范圍內(nèi)，易真怕是再難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一邊看管火候，一邊還要觀察樹油沸騰的狀態(tài)，時刻攪動幾下，兩頭奔走，他連臉上的汗都顧不得擦，已是忙得團團轉(zhuǎn)。

光腦定下的計時器發(fā)出“叮”的一聲，易真匆匆甩頭：“好了，毒膏應(yīng)該泡發(fā)……嗯？”

盯著小碗，他一時間有些困惑。

“這是……什么東西？”易真瞇起眼睛，端詳著毒膏。

黑褐色的板甲粉末，純黑色的漿液，二者混在一起的狀態(tài)，本應(yīng)不會出現(xiàn)其它任何色澤，然而易真卻看見了比原先還要顯眼的墨綠，如同流淌的煙霧，在膏體間絲絲縷縷地蒸騰。

“太阿，你看見了嗎？”易真難以置信地說，“這個墨綠色，墨綠色的……”

［我是沒有感官的智能生命，所以我認為我不能‘看見’。］太阿冷靜地說，［我沒有觀測到墨綠的顏色，以及，你的藥要煎過頭了。］

“靠！”易真急忙奔過去救場，火速再舀一勺冷水，加進去激發(fā)藥性。

“這不對勁，”他說，“我很清楚我看見了一種……墨綠色的東西，像煙一樣流動，你怎么會沒發(fā)現(xiàn)？就算是幻覺，也不該連著出現(xiàn)兩次。”

太阿建議：［也許使用精神力感知，會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易真：“有道理。”

放下藥勺，他重新拿起小碗，精神力在半空中扭緊，探出觸須，去試探著觸碰那墨綠色的霧氣。

他“碰”到了某種實體。

也許說實體并不算妥當(dāng)，可他的精神力確實摸到了那霧的形狀，那一刻，仿佛有什么陰狠、殘酷而粘膩的東西，從他大腦皮層上拂過。

室溫如同蒸桑拿，易真還是打了個大大的寒顫。他情不自禁地退縮了一下，但沒有放棄，他嘗試?yán)p繞，并且一點一點地把它從毒膏上“抽”出來。

他實驗得很艱難，一開始，那些抽出來的煙霧立刻便消散在溫度過高的空氣里。很快，易真想到了個法子，他笨拙地操縱精神力，編織了一個簡陋的井字網(wǎng)，用來承載那些墨綠色的霧。

僅是這一個動作，就耗空了他所有的心力，他的身體打抖，冷汗迭著熱汗不停往下淌，可易真的雙眼卻是前所未有的亮，他感到自己即將揭開一個未知的事物，發(fā)現(xiàn)一個極其重要的奧秘。

霧氣漸漸被他驅(qū)趕、抽離、裹挾出來，落在精神力編織成的小網(wǎng)中，累積成氤氳的一團。太阿沉默了很久，此刻終于開口，語氣凝重。

［是的。］它沉聲說，［我看到了，在你的精神領(lǐng)域里，我確實看到了。］

“是什么？”易真喘的厲害，整個人像是被汗?jié)矟窳耍芰艿模y掩興奮和好奇，“這是什么？”

［是元素，是概念。］太阿回答，［你看見，并且抽取了一個概念。］

與此同時，那碗腥惡烏潤，毒性足以奪取數(shù)十人性命的漆黑膏體，就在易真的眼皮子底下干涸龜裂，慢慢褪為灰褐色，最后“啪嗒”一聲，崩散成了碎末。

［——‘毒’的概念。］

“概念……”易真喃喃觀察被精神力網(wǎng)羅起來的霧氣，“真的嗎，聽起來逼格好高噢……”

“嗶嗶嗶嗶嗶——！”身后的小陶鍋發(fā)出被水蒸氣掀翻的尖叫，易真的精神網(wǎng)差點潰散當(dāng)場，他急忙回頭，一把掀開鍋蓋。

……果然，這鍋藥煎廢了。

［已經(jīng)無需解藥控制毒性了。］太阿忽然說，［該說真不愧是世界的主角嗎？你已經(jīng)可以參透物質(zhì)的本質(zhì)，并且抽取它們依存的概念，有了這個天賦，你會超越一切，也不存在其余任何比你更加強大的個體。］

說著，太阿居然嘆了口氣：［你將成為神啊，玩家。或許此世真有那么大的權(quán)柄給予你交握，但那也是遠遠不夠的。你還不明白這是何等可怖的能力，足以讓群星中俯瞰眾生的法則也低下頭顱，為你將膝蓋墮入凡間的泥土……不管怎么說，我恭喜你。］

易真有些懵：“……你干嘛要學(xué)人類嘆氣。”

［因為我認為‘a(chǎn)i模仿人類嘆氣’這一行為完美貼合恐怖谷理論，能讓你在覺得合情合理的前提下生出類似毛骨悚然的情緒，進而重視我的言論。］太阿回答，［所以你重視了嗎？］

易真：“……沒有，謝謝！我才不認為我是神，我要真像你說的這么牛逼，我還需要借助系統(tǒng)獎勵的無雙buff嗎？我大可以直接把容鴻雪作為‘人’的概念抽取出來啊！雖然我也不知道抽取完之后他會變成什么鬼樣子就是了……”

太阿默然了。

［你是對的。］它的口吻居然帶上了如釋重負的意味，［是我小題大做了，所以我在此收回56秒之前對你發(fā)布的全部評價，你當(dāng)我什么都沒說過吧，謝謝。］

易真翻了個白眼：“不客氣。”

這時候，樹油已經(jīng)在持續(xù)加溫的沸水中徹底褪去鮮艷而危險的紅，呈現(xiàn)出一種粉白色。易真轉(zhuǎn)頭，深深吸進一口熱氣。

解毒劑制作失敗，他也不想因為這個失誤放棄唯一的機會，他看向自己的精神網(wǎng)，名為“毒”的概念就在其中蠢蠢欲動，流轉(zhuǎn)不休。

精神力纖毫畢現(xiàn)地向他反饋了所有能探知到的訊息，易真穩(wěn)定心神，毅然扯下面罩，脫掉上衣。

就拼這一把好了，他操縱著精神網(wǎng)，站在浴缸面前，鼓起腮幫子，輕輕吹出一口氣。

墨綠色的霧氣泛起薄薄一層，飄落在熱氣彌漫的水面上，沒有風(fēng)，那里卻自發(fā)旋轉(zhuǎn)起了微小的漩渦，繼而帶動的整缸水都翻江倒海的撲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