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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圈發紅,好似一只快要發瘋的獸。
他捉住她的肩,低聲吼:“好一句一心向佛,好一句請我成全……那我算什么,你既然無欲無求,何苦招惹我!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肩膀上的疼痛,傳到心上,又傳到喉嚨上,她說不出話,努力忍著淚水,努力忍住想要點頭的本能。
咬牙換上了一副冰冷的表情,道:“雍王殿下身邊從來不缺美人,你的心何時只放在我一人之上。既然殿下沒有真心,又為何強迫別人的真心……說起來,走到這一步,不過是彼此相負罷了。”
聽到這些他頹然放開了她,退了幾步,苦笑了幾聲:“我對她們何曾在意過,說到底……算了,如今說什么都是無用了。你不會信我,你也不屑于我的解釋……想不到,我們落了這樣的結局。”
仿佛傷到了極處,他哭哭笑笑,如同瘋魔一般。然后走進了雨中,走出了她的視線中。不只是雨還是淚,她的面前漸漸模糊一片,天地朦朧,萬物俱寂。
隔著雨的噼啪聲,他聽到身后響起一句低吟:“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如露如電,黃粱一夢。
不久后,他們接到了和離的旨意,與和離書一起到的,是房氏冊封的旨意。這是暮貞的意思,若芙善良溫柔,心思靈透,有她輔佐李賢,他今后的路必然更加順遂。光順自然寄養在她名下,至于張氏,隔著一段婚姻悲劇,又能獲得多少青睞呢?此后,一看到她,李賢必然會想起那個遁入空門的妻子,想來前路也不會太順遂。
她一心回長安,所以天后便允她于那里清修。依北魏以來的舊俗,易宅為寺,雍王在城南的卻非別墅改為尼寺,只留給她一人獨居,帶發出家,遠離紅塵。
自此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世上再無一個阿史那氏王妃,只有一個名喚“凈安”的比丘尼,遠離塵囂,無塵無垢。
和離后的第二天凌晨,一輛普通的馬車,踏過洛陽城的夜色,一路向西而去。城門得了旨意悄然開啟,尚處于沉睡之中的人們享受著安甜的夢境,李賢抱著熟睡的光順徹夜未能合眼。她的離開,他一直知道,為了避免離別的尷尬與悲傷,亦避免辜負她深夜離開的好意,他只有裝作不知。
西殿內,所有東西都保持著原樣,水仙簪,鑒若止水鏡……她都放在原地,一樣也未曾帶走。一起都保持著原樣,就像她不曾離開,就像她不曾來過!
怔怔落下淚來,月色如銀,萬物不變,可是心已經死了。無論她掩飾的多好,他都明白,一切不過是為了他。也許只有他有朝一日御極天下,她才能回來,自此朝朝暮暮,再不分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