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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祖安同意參演《金牌律師》。孫妙眉和裴本懷簽過了合同,心里有了底氣去找于璇。于璇正和一個導演打著電話,低聲下氣地爭取女三號,那頭導演為難著說:“女三號是留洋回來的新女性,于璇你的年齡有點大了,形象……也不符合。”
于璇說:“導演,那你再有什么角色,可要想著我。”
她掛了電話,同時一串謾罵就飆出了口。
孫妙眉給他合同,懇求語氣:“于璇,這次我保證不會有問題了。”
于璇看了合同,爽快笑了笑:“有也沒關系,讓我賺個賠償金也心滿意足了。”
孫妙眉順勢笑了一笑,卻看著眼前的女人苦澀了心。她的眼袋更重,像沉甸甸的口袋一樣墜在她深陷而滄桑的眼球下,法令紋處卡了粉,自上次慈善晚會,孫妙眉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于璇了。只幾個月,于璇像衰老了四五載年華,雖然她面上毫不在乎的樣子,但《貧困女王》的夭折,對她打擊還是很大的。
《金牌律師》開機于十月初,天有些冷了,劇里還是盛夏,開機儀式上于璇打扮得異常光鮮,那筆《窮苦女王》的賠償金她一直攢著,簽了《金牌》的合同,她立時取了這筆錢,做了皮肉提拉和填充手術。
孫妙眉和裴本懷一同上了香,揭了紅布,裴本懷和她一同接受媒體采訪,致辭。
十一月初,孫妙眉半夜接到電話,說劇組出事了。
正是兩點多鐘,孫妙眉急忙穿戴,聲音驚擾了謝祖安,謝祖安迷糊著坐起,問怎么了。
孫妙眉對他說:“劇組出事了,你把你車鑰匙借我,我要去醫院一趟。”
謝祖安說:“在我今天穿的那件外套里。”而后他也下了床:“我和你一起去。”
孫妙眉按住他:“行了,你剛從片場回來,通宵了幾天了都。何況醫院前都是記者,見了你還不是像虎撲食?”
謝祖安只好作罷,但仍站在地上,看孫妙眉出門了才行。孫妙眉拿了他的車鑰匙匆匆下樓,謝祖安的舊吉普停在停車場角落,孫妙眉發動了車子,空調運作,音響的界面也從液晶屏上跳出了。
孫妙眉倒車時,音樂播放器自動地播放了歌曲。
孫妙眉的手還放在自動擋檔桿上,車子正卡在一半庫內,一半庫外的位置,孫妙眉沒有再動。
液晶屏上一個光盤樣圖案,緩緩轉動著,正和著歌手吟唱的節奏。
孫妙眉聽了這一首,下一首是她剛出道時唱得第一首版權屬于自己的歌,《沉默美德》。
這首歌,廖舒童唱過——她都要忘記這個名字了。
孫妙眉翻座位前的抽屜,翻出了謝祖安的駕駛證。
姓名那一欄,不是謝祖安,也不是邵世榮;貼照片的地方,既是邵世榮,亦是謝祖安。
直到醫院那里又來了電話,問孫妙眉到了沒。孫妙眉如夢方醒,抬手關掉了音響,將駕駛證放回原處,駛離了地下停車場。
孫妙眉到的晚了,只看到一個躺在病床上的于璇,少了一條腿的于璇。
給于璇手術簽字的是她的母親,簽完就走了,一刻也不留。守在手術室外的是一個小男孩,眼睛很紅腫,帶著灰色美瞳。孫妙眉一眼將他認出,而小男孩卻不大認識孫妙眉了,只聽到別人叫孫妙眉孫總,他眼皮抬了一下。
孫妙眉聽了來龍去脈,倏忽沉寂,倏忽沸騰。
——于璇的演藝生涯完了。
——還好她怕謝祖安過勞,把他從片場召回來休息,不然這次爆炸,躺在這里的還會有一個謝祖安。
孫妙眉一直到于璇轉醒,她握著于璇的手,于璇手術前早已聽到醫師們的談話,此刻異常的平靜。孫妙眉半跪于病榻前,淚已經淌出來了:“于璇,你放心,我養你一輩子。”
于璇轉了眼睛看她,笑了笑:“妙眉,別說這些虛的,韶光會給我多少賠償?”
孫妙眉泣不成聲。
她不忍面對于璇,卻也離不開醫院。門口都堆擠著聞訊而來的記者,孫妙眉圍困其中,只枯坐在醫院走廊,鼻尖都是消毒水味。
忽然手機鈴響起,謝祖安問她:“怎么樣了?”
孫妙眉張了嘴,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這個謝祖安,真的是謝祖安嗎?
他的車里,儲存著所有孫妙眉在邵世榮車里聽過的音樂。
謝祖安在那頭低低說道:“我看報道了,妙眉,你不要太傷心,這不是你的錯。有誰能預料到意外呢?”
他說話的背景里有電視機的背景,放著一個很嘈雜的廣告,謝祖安的音色流淌其中,他說他喉嚨做過手術,所以聲音帶了沙啞,所以和邵世榮的不同。孫妙眉望著對面墻壁灰與白的分界線,回謝祖安說:“我知道的。”
謝祖安說:“你早點回來,路上小心些,要開不了車,讓人送你回來。明天所有人醒了看到新聞,你要有一場硬仗要打。”
孫妙眉應了一聲,隨后到:“醫院外圍了記者,我出不去了。”
謝祖安立刻道:“我去找你。”
孫妙眉“嗯”了一聲,慢慢放下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