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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妙眉在韶光用外賣解決了她的午餐,下午她去做了頭發(fā),換了衣服,奔赴了她組織的,和圈內好友的生日會。
一點也沒有出乎她意料的,于璇的旁邊站著裴本懷。
孫妙眉沒有什么所謂,生日會當場請了有兩百多人,出了圈子里一些藝人,還有相交多年的工作團隊和年齡相近的合作伙伴,總之個個和孫妙眉有糾纏不清的人情帳。孫妙眉面對二百分之一的裴本懷,是不會有什么特殊的敵對情緒了。
合照的環(huán)節(jié)占了整個流程的一半時間,孫妙眉切蛋糕致辭不過也就十分鐘,合照,她真是覺得有一年之久。之后生日宴成了酒吧似的地方,還有個臺子供醉鬼們鬼哭狼嚎。孫妙眉讓裴本懷獻唱,裴本懷定定看她幾秒,如她所愿上臺去了,效果是非同凡響的。孫妙眉也是有點喝醉了,覺得讓裴本懷在兩百多人面前丟了個人,也是快事一件。沒想到裴本懷唱完,加了一句:“我唱歌不行,平時都是藏拙的,可是今天妙眉姐讓我唱,我就是一定要上臺的,全只為博她一笑罷了。”
此言一出,起哄聲此起彼伏,裴本懷站在臺上,追光一束打在他身上,一束打在臺下的孫妙眉身上。在人潮的呼喊中,裴本懷與孫妙眉遙遙相望。裴本懷笑得溫暖,孫妙眉笑得牽強。
邵世榮鉆進會場的時候,就看見了這么一副光景。
他本是不想來的,他身為孫妙眉的上司,來這種年輕人——還能在公眾場合又蹦又跳的在他眼中就是年輕人了——來這種年輕人待的地方,情理都是說不通的。再加上,他環(huán)顧了四周,這個聚會如果不是為孫妙眉的生日而辦,還可以取個名字,叫他邵世榮的□□俱樂部。
邵世榮只看了這一幕,眼見角落里四方都有女人發(fā)現(xiàn)了他,朝他走來,他忙又退了出去,到旁邊的一件包廂里躲著了。
坐在空蕩的包廂里,邵世榮看了一下表,十一點零五。他本在家等著孫妙眉,他自覺前一晚做了錯事,下意識地就要彌補一些,正好她的生日到了,邵世榮準備了些東西在家,還把裴鴻衍趕了出去,一心一意枯坐在客廳等候,可他都要把沙發(fā)坐穿,也沒看見孫妙眉半個影子。還是管家提醒他,孫妙眉是和朋友們在外面辦生日聚會了。
邵世榮一拍腦袋:是啊,他怎么就沒想到呢。邵世榮的生日也是,呼朋喚友一席,生意伙伴一席,兩餐下來,一天都不著家的——邵世榮一面開著車往這里趕,一面思索著:他像小刺頭一樣總對人抱著疏遠的孫妙眉小姐是什么時候有了這么多朋友的呢?他遇見孫妙眉的時候,一下子充當了孫妙眉生命中幾乎全部的角色:父親、師長、情人、朋友、親人。邵世榮那時所有的大男子主義一下子得到了最高的滿足,他日后再也沒有對其他人產(chǎn)生過那種,胸膛澎湃著、涌動著強烈自信和猛烈心跳的感覺了。這讓他判斷自己的一生摯愛就是孫妙眉。
然而此時邵世榮坐在能聽得到空調運作聲響的包廂里,小臂上汗毛豎立:真的有些寒冷了。他把挽著的袖子放下了,一面回想著剛剛在沸反盈天的生日會場,兩束雪白光柱籠罩著的裴本懷和孫妙眉。邵世榮做過近視眼手術,眼神好的很,還能看到光柱中漂浮的灰塵,像舞臺劇一樣,孫妙眉和裴本懷置身舞臺中央,只有他們兩個人,男主角和女主角,也沒有什么雜聲,沒有什么呼喊。那光柱中漂浮的灰塵,只讓整個場景更為靜謐美好。
邵世榮現(xiàn)在胸膛也澎湃,也涌動,是嫉妒,是無能為力的怒火。邵世榮和孫妙眉完全不一樣:邵世榮從不以孫妙眉的“恩人”、“金主”自居,相反的,他認為兩人十分平等,十分平等的戀愛、婚姻關系。和孫妙眉總是忍氣吞聲的自我犧牲不同,他默認了自己的婚姻乃是洋派的“開放式婚姻”。他邵世榮找得了情人,孫妙眉理論上是自然可以的——但上次,算起來總共兩三次了,他因為孫妙眉和裴本懷的事對孫妙眉甩了臉色,又一次還動手打了孫妙眉——他真是——哎——他真是太混蛋了。
邵世榮想著這些,在包廂的沙發(fā)上茫茫然了。若是孫妙眉在場,看到現(xiàn)在的邵世榮,就會知道,邵世榮是又進入了某種“孩童模式”了——邵世榮有時會這樣,大而明亮的眼睛茫然地睜著,嘴唇輕輕翹起,像故意嘟著嘴似的,手指也要摩挲著鼻梁:他在模擬著從前求學時帶著眼鏡的境況。孫妙眉由于發(fā)現(xiàn)了這個樣子的邵世榮,才學會了和邵世榮耍耍脾氣,斗斗嘴——總不過是個孩子嘛。總之,邵世榮現(xiàn)在就是這么一副樣子,和孫妙眉群魔亂舞、人聲鼎沸的生日宴隔著一堵厚實的墻壁,獨自一人坐在幾千塊一小時的包廂里發(fā)呆。
最后空調把他吹冷了,他打了一下激靈,不知道自己為何千里迢迢趕到這個他連進都不敢進的生日會場;也不知道他到底該怎么處置心中的失落和嫉妒,他還想到前些日子他一直打算著讓孫妙眉退出娛樂圈來和他好好過日子——這過得能是什么日子?他是怎么說出口那樣的話的?——最后,他想也想不明白,收回了所有的茫茫然,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低著頭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