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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
朱頂將頭伸出車外,看著一個正在檢查進出人群的軍官問道。
陳二二牽著馬,站在車旁回道:“少爺,就是他,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百戶,但是那姓林的江湖草莽與官面上的來往,卻都是通過他來款曲,這次陳二狗被陷害和遇刺一事,他也多有參與。”
一陣風吹過,帶來幾粒塵沙,朱頂的眼瞇了一瞇:
“今天是那位總鏢頭的五十大壽,我們總不好空著手拜訪,還是要帶一些禮物的。
備禮,五品及以上監視起來,剩下的,按著大明律例,當死者梟首,不當死者也不要再讓他們站起來,六扇門中人罪加一等。”
然后朱頂伸出手,合上馬車的窗子。
在兩扇窗門合攏之前,又飄出一句讓陳二二渾身一戰的話:“我不相信這里面沒有錦衣衛的影子,查出來,活剝了。”
陳二二松開手里的馬韁,雙手合攏成揖,對著那扇已經關嚴的窗子彎腰,恭聲回道:“屬下領命!”
月上柳梢頭的時候,西湖西畔卻沒有聽到平常的蛙唱和蟲鳴,既然月已登天,自然不會是因為煙雨起于斷橋,而是它們的聲音都已經被鼎沸的人聲所取代。
今天,是威揚鏢局林總鏢頭的五十大壽。
每一年林總鏢頭做壽的時候,總會在西湖西畔的泰岳樓大擺筵席,邀約江湖同道把酒言歡共慶生辰,可謂小半個杭州城的一時盛會,尤其是今年林總鏢頭知命大壽更是大肆操辦,以至于西湖以西幾乎囊括了半個江南的江湖和綠林道,而壽宴的主場地,更是高朋在座,隨便碰到一個都會是一地的豪杰大俠,甚至是一個聲威顯赫門派的掌舵之人。
幾代人的經營,幾十年的打拼,林總鏢頭的顏面不可謂不大,最近幾年已經隱隱有一些執江南武林牛耳的趨勢。
更何況,自洪武八年他多了一位結拜義兄之后,他對武林的影響力就開始以駭人的速度擴大著,這也是為什么那些老牌的大派掌門人會親自前來為他賀壽的原因。
一眾賓客基本到齊之后,雖然需要林總鏢頭親自相迎的武林高人屬于鳳毛麟角,但是一個多時辰下來,他還是有些乏了。
雖然他的武藝高超,幾十年如一日的勤加練習從未間斷,身體更是強壯如山岳,縱巨浪拍岸也未必能動上他幾分,可是他還是乏了,心力疲乏。
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他今時今日的經營,其實并非他想要,卻不得不要,他更想如年輕時候那樣,挺起威揚的鏢旗,劍走天涯,快意而從容。
現在,他已經背負了太多太多,每一個動作每一步棋都只能慎之又慎。
他更加知道,今天來給他拜壽的這些人,除了少數的幾個兄弟,卻再也沒有幾人是真心為他作賀,不過虛與委蛇,是因為畏懼著他,畏懼著他那會在宴會的最后到來,迎接所有武林人士參拜的,自己名義上的義兄,自己實際上的主人。
他還知道,雖然所有賓客都對他盡阿諛逢迎之能事,但其實,在這些人眼里,自己不過就是一條狐假虎威的弱小狐貍。
可他自己卻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狐貍,至少狐貍可以吃肉,可以去蠱惑猛虎幫助自己完成想要完成的事情,而他自己卻不能也不可能有這樣的能力。
他只是一條狗,一條被推到臺面上,隨時可能被當作棄子的糟狗。
拱拱手,將一個六扇門的緇衣捕頭奉去樓上,林黨南疲累的隨便在大堂上尋了一張椅子坐了下去,沉沉的出了一口氣,右手輕點案上茶水,在右眼上抹了幾抹,這才壓住狂跳不已的眼角,可是心里卻還是七上八下。
他總覺得今天似是要出事的樣子,而且還是不得了的大事。
他細細的回想近日里的一些舉動,并沒有什么傷天害理的事物發生,更不會得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退一萬步講,即便是有差池,他的手尾一向做的干凈利落,斷斷不可能被尋常的江湖人物或者官府差役尋出漏洞。
“難道是以前的仇敵會上門尋仇?”
這個想法剛一萌生,他便自嘲的笑了笑,今天這滿堂的賓客,就算是公認的武林第一人張三豐親臨,怕是也要掂量掂量。
但是自己會的罪過張三豐那樣的傳說?
他沒瘋!更沒活膩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