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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老對手我了解,他活著的時候廣孝恐怕掀不起什么風浪,可就像我一樣,總是要死的,桀桀桀桀桀桀……
你要做的便是不要讓那朱棣有任何繼位的可能,然后推動新君削番!”
老者說到死字,去突然大笑起來,臉頰的****因為劇烈的笑聲又滲出點點黑的血滴,漫布臉上的皺紋和傷疤在一瞬間交織在一起,愈猙獰起來,然后便是猛烈的咳嗽,被噴出的唾液中甚至有些泛青的肉末。
在聽到老者喘息著說出最后一句話之后,地上又是一點新鮮的嫣紅,溶洞中又是一陣倉皇的腳步回響,青年文士在和尚之后離開,這溶洞中便只剩下最后一個少年。
“你的兩位兄長,便是我留給朱元璋的兩把利刃,就算他得了天下,就算他贏了我和張士誠,那又怎樣?那又能怎么樣?這天下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而他的子孫,必定斗的過我的孩子!”
再一次劇烈的喘息之后,老者那原本異常明亮的眼,開始黯淡下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度渾濁下去,只是很短的時間里,便失去了焦距,仿佛極不純粹的琉璃一樣,透著死灰。
他有些疲憊的萎頓在巨攆上的輪椅里,挺直的腰桿在瞬間坍塌,他殘缺的右手輕輕敲打著扶手,頭顱轉向用來掩飾洞口的厚厚石色帷幕。
鐵質的車輪在鐘乳地面趟出一陣音符,早有青衣武者將帷幕拉開一道縫隙,風雨就那樣貿貿然的入侵了這個并不干燥的世界,打濕了老者那空蕩蕩的褲管,暈染了他枯萎的面。
他那渾濁的眼,甚至已經看不到懸掛在縣衙之上的那輪雨中紅日,而洞穴內的人們,也不愿再攪擾他最后的安詳。
不知過了多久之后,老者緩緩的開口說道:
“鵬舉啊,我從不掩飾你是我最疼愛的孩子,所以在我走后,我的所有力量便都會是你的力量,替我看好你的兩個兄長,他們也同樣會替我照看著你。
人心啊……
總是太過善變的……”
許是經過夜雨那清涼的一激,本來已經萎靡的老者似又來了些許精神,于是一些本不想再提的話,便又再一次的說出口:
“這天下,早已經不是曾經的天下,朱元璋算是陽光下的帝王,那個白蓮教的瘋女人就是黑夜里的主宰,第一世家的那個不是人的怪物手里牢牢攥著武林,三足鼎立已成啊……
可他朱元璋的確了不起啊,居然搞出個火器營,了不起啊……!
換做是我,也不會比他做得更好……
但是那又怎樣?像我這種死里逃生的孤魂野鬼,又怎么能讓他順心如意!”
“鵬舉啊,你和你手里的力量,就是游離在那三足之外的第四股力量,看似不堪一擊,在關鍵時刻卻有大用處,所以,你要學會隱忍,忍到不用再忍的那一天。”
這有著驟雨的夜,有些凄瀝,老者就此收聲,并阻住要把他拉出這雨中的少年和欲拉起帷幕武士,最后一次認真的端詳起這個雨中的世界。
“轟?。。?!”
在長久的、只有雨滴拍打巖石聲音回響的靜處之間,突然一聲巨響乍起,緊接著便是一陣地動山搖,就在少年欲將老者拉回溶洞,武士搶身遮掩的時候,一陣驟然的光明在天地間綻放,一座本該牢牢扎根大地的牢房沖天而起,可老者卻已經不再能看清全貌。
他只是依稀的看到,似乎有一大片煙花在這懸崖之下被燃放起來,成就了他此生見過做亮麗的景致。
“多美的煙花啊,我陳友諒這一輩子其實過的算不得虧……”
唇未再團聚,獨眼卻已緊閉,這個與朱元璋斗了大半生,并為大明江山留下三柄抵心刺刃的梟雄,就在這充斥著驟雨的夜里,就在人間難見的幽藍火光中,闔然長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