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片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溫先生走后,牢房中又剩下朱頂一個人,散著霉味兒的空間里,慢說老鼠,就是一只蟑螂都無,這很不正長。
最不正常的卻是朱頂昨夜的夢,重生九世加上他最開始的那短短二十余年,百余載的時間里,他一向睡的憨實,從未過夢。
那夢境是那樣真實,就連那夢中人物都確有其人,同樣在歷史上口口聲聲的對朱元璋說著“報太平”,可朱頂在夢中看到的卻是尸山血??莨菬o數。
事反常態便為妖,果然這一晚朱頂的夢中又出現了這個邋遢和尚,口口聲聲的報著太平,卻拉著他走遍了山川大漠、闊海壯湖,一切的一切都是血紅,一切的一切都是森然白骨,那揮之不去的冤魂吶喊時時刻刻的困陷著朱頂,讓他不得稍頃安寧。
直到紅日初升金雞報曉,一縷尚顯幽暗的微光點亮逼仄的牢房的時候,朱頂才一身**的從夢境中掙脫出來,那夢境實在太過逼真,以至于一向頗為驚醒的他久久不能回神,以至于他嗅著身上的汗液都有一股鮮血的腥甜。
心中有些驚懼,但頃刻便恢復常態,轉而便回復往日的心境,九世為帝,雖不長命,卻經歷了無數的風雨,心境自不是尋常少年可比。
他小心奕奕的抹去夢境帶來的煩雜,微微抬起頭,柵欄處卻是一個還有熱氣繚繞的食盒,食盒蓋上有書信一封,食盒邊是一條有些掉毛的老黃狗,那是大黃。
從里倒歪斜的字跡上看,這封信是出自那個胖胖的、有些呆萌的堂弟朱舉之手,倒也沒什么煽情的話語,只是簡單的解釋為什么送飯的,會是一條四處落毛的老狗。
朱家現在在鳳陽鎮已經臭到了極致,家仆雜役跑了個精光不說,一家三口人甚至不敢離開家門半步,否則便是迎來一頓臭蛋爛葉的招呼,而溫、春二位先生也似乎消失了一樣,總是抓不到人影,于是送牢飯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使命,便落在了這條甚通人性的大狗身上。
畢竟鎮民就算再恨朱家,也不至于和一條忠犬為難,何況他們都自視甚高,自認為要比別處的百姓高上不止一等。
自朱頂入獄開始,除了那天的陌生獄卒外,這監牢當中竟然再也沒有縣衙的差役來到過,仿佛那位高高在上的縣太爺已經把朱頂遺忘,這全然不符合規矩,但是朱頂知道,縣令徐直在等著自己逃逸,那牢門從未鎖死過。
可是他哪里知道,朱頂豈是尋常的少年,怎會遂了他的心愿?
朱頂在這空落落的大牢里一呆,便是半月有余,朱頂猜測的刑訊逼供屈打成招也沒有半點要生的影子,甚至縣衙方面竟然沒有安排過一次循例問話,這不合乎邏輯,更不合乎官府辦案的章程,事情越的透著詭異。
好在,自從大黃來此陪他度夜之后,朱頂就再也沒有過噩夢,精神飽滿之下,身上的暗傷便也好了個七七八八,于是,他開始耐心地等待,等待著徐直的手段,等待著珊珊遲來那道京城的旨意,等待著自己小手段在細密潤物中驟然爆。
徐直在抓捕朱頂之后,并非沒有后手,事實上早在朱頂入獄的當晚,他就準備難,或許朱頂的秀才功名會給他帶來一些麻煩,但是這對于他以及他身后那位大人而言,并不比抖落身上的灰塵更費手腳。
那日那名陌生獄卒其實就是第一步棋,可他卻被朱頂身上莫名爆的氣勢所攝,竟被一個十三歲的文弱孩子驚出大牢,等他回過神來,縣衙大牢就再也不是他一個小小差役進得去的了。
鳳陽鎮大牢被六扇門全盤接管,非圣諭,任何人不得入內。
至于這個向來只問江湖不理民事的特殊衙門為何會出現在這里,為何要干涉衙務?
徐直看著那位身著青色常服配素銀帶、彪形紋飾的捕頭,看到他那在自己脖項上來回巡曳的陰森的目光,嚇得連屁都沒敢放一個,便痛痛快快的交了權并遣走本已安排妥當的一班獄卒。
洪武年間的大明武官,還是頗為悍勇硬氣的。
這一日,徐直帶著他的心腹馬師爺于湖上垂釣淺酌,他想好好的和自己的心腹聊聊,這些日子他可稱得上是寢食難安,手下最強悍的刀手昨天也在青樓墜亡,這讓他覺得頭上似乎有一團陰影漸壓漸低,若非府尊大人的保證,他幾乎就要掛印跑路了。
徐直手下那名快刀手,自然就是那個殺害老姑奶奶的陌生獄卒,已經在朱頂入獄后第三天死在了鳳陽府,死的毫無高手風范,喝的酩酊大醉,從三樓欄桿失手掉落,大頭朝下頸骨寸斷、腦仁兒見天。
他心中越想越不對勁,總是覺得那快刀手死的太過蹊蹺,以那人的武功,即便是大醉之中也不至于從樓上跌落,更不會在跌落的時候不能自救。
心煩意亂之下他便猛然提起手中魚竿,想要和馬師爺一吐心中驚懼疑慮,可哪成想魚竿方起,手中就是一沉,接著就是一聲痛呼和一聲重物落水的噗通。
而徐直的眼角也被濺上幾點鮮血,他的魚鉤上是一枚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