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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溫先生端坐高椅,已經開始福的朱涂元滿面死灰,兩眼無神的與自己的妻子對視著,瞳孔中有些許的恐懼。
場面有些詭異,本是一家之主的兩夫婦卻站在兩個西席先生身后,好像下屬等候聽命一樣,還帶著些揣揣難安。
而圓滾滾的朱舉,卻在一個角落里,手持一柄鋒利匕,雙眼巡回、緊緊盯著他的父母,豆大的眼睛中閃爍著厲芒,如謀食惡狼。
溫先生先打破了沉寂,將手中的扇子緩緩收攏,端正的擺在了桌案上:“知道這個孩子還在人世的,都已經被滅門了,除了主上,就是你的那位圣母都糊涂著,也就只剩下我們六個,而我們,沒有這樣的機會。”
春先生把手中的酒壇重重的頓在桌面,幾灘淡酒濺出,讓棕色桌面越深沉:“還有馬皇后!”
溫先生神色一整:“兩位主上都深信皇后娘娘,我們作為下人,自然也要相信的。”
春先生卻一副不以為然:“可是兩位主上卻相互不信任,嘿嘿,當年的人都被他們殺了個精光,死無對證了!
倒是你,平時油滑的像個泥鰍,倒是對他挺忠心,更想不到,他竟這般信你!”
溫先生臉上浮出一抹別樣的笑意,看了對面的壯漢半晌,才又說道:“我也想不到,與主上幾可稱兄道弟的你,竟是她的人。
你的墳前,我可是著實抹了幾把鼻涕的。”
隨后,兩人同時爆出一陣大笑,寂冷的氣氛似乎也有所緩和。
半晌之后,溫先生端起茶杯潤了潤喉,緩緩說道:“我離京時,主上已經注意到全國官員沿襲自前朝的空印運資一事,各地利用此種紕漏貪污差額數不勝數,這鳳陽府更是沒幾個干凈的官吏。
徐直守著這座清水衙門八年了,除了每年朝廷運來的鎮民賞賜和俸祿開銷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油水,那吳老三也是個不懂事的,自己了大財卻不捎上縣太爺,徐直不在這些東西上下功夫才叫奇怪。
老夫人這兩年似乎有所察覺,而且也曾經警告過徐直。”
春先生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臉上的表情難得認真起來,也不理會在衣領間縱橫的酒液,語氣包含殺意的說道:“是徐直殺了我姑?真是天大的狗膽,竟然還嫁禍給小主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他竟然全信了溫先生不著邊際的猜測,可是任何熟悉他們二人的都不會感到驚訝,畢竟在立國之前,溫先生就是聞名于世的料事如神、算無遺策。
可是隨后,春先生的殺意便煙消云散,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樣的一陣頹然:“我們不能動手,犯忌諱啊!”
溫先生卻是滿面輕松:“自然不可能是我們倆,咱倆已經死了,死人是斷然不能再徹查出手,可是他們二人可以。
要出手的是他們,不是我們。”
屋內的兩個角落突然有光影晃動,隨后便回歸正常,只留幾點浮灰在照射進來的陽光里亂舞。
“不是我!”
鳳陽鎮的大牢里,吳老三被朱頂的一句話罵的怔忪不已,與朱頂接觸最多的他當然知道那兩個字不是什么好詞。
不理會傻呆呆的吳老三,朱頂將口中已經被咀嚼成細糜的青菜吐了出去,然而并未現清水,又非常不滿的看了一眼對方,這才“呸呸呸”的將嘴里的口水吐盡。
“三叔,你讓我說點什么好,拜托你老人家動動腦子!
不是我!”
再次強調了一次之后,朱頂便不再理會依舊呆的吳老三,轉身走到墻邊,盯著那一縷窄窄的陽光出神。
時間過了許久,或許也只是片刻,終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的吳老三回過神來,有些怯懦又滿是期盼的問道:“頂娃子,你別騙叔,叔傻,真,真的不是你?”
朱頂不情愿的轉過頭來,看著這個老實了一輩子的老農,一字一頓的第三次說道:“不是我!”
吳老三終于仿佛抓住了一線曙光,臉色才一放晴卻突然浮現莫大的恐懼,帶著哭腔大聲嚎道:“娃子,叔對不起你啊,那菜里我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