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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為裴太后視若親女的侄女,自是也被邀請入宮參宴。
而這春日宴,便是裴鳶一直在等的時機。
實則宮里的許多人都認為,潁國王后從前同如今的新帝有婚約,而今她定會為了避嫌,而不去宮里參宴。
卻沒成想,裴鳶竟是于這日盛裝打扮,步態亭亭地行在了宮道上。
綺麗羅裙,云鬢花顏的絕色美人兒,自是引得無數宮人側目,不自覺地便想多看她一眼。
且裴鳶如今正值十七妙齡,從前面容的稚嫩之態也盡數褪去,一舉一行,皆是傾城之姿。
桂宮大殿中歌舞升平,觥籌交錯,滿殿都溢著桃花酒那醇美的氣味兒,混著妃嬪和世家女子身上的脂肪香,大有讓人不飲自醉的汰奢之氣。
宴上,皇帝和裴太后自是坐于主位。
而裴鳶卻和楊皇后分坐左右上席,足可見裴太后對她這位侄女的偏寵和貴重。
閼臨于宴,自是尋機便會用眼去悄悄打量裴鳶,卻覺她今日的妝容甚為濃重,衣發也很繁復艷麗,襯得她那神態再無平日的溫馴和嬌柔,反是肆意又張揚。
倒是有些像她那姑母裴太后。
閼臨心中升起了異樣的感覺,她不喜歡裴鳶這樣裝扮自己,更不喜歡像裴太后這樣強勢的女人,總是把自己打扮得這么艷麗奢侈。
裴鳶今日帶給他的感覺,令他很不舒服。
裴太后也覺今日的裴鳶同從前不同,她看在眼中,卻覺有趣,便當著一眾妃嬪和世家貴女的面,親自將她手旁的那道八珍羹賜給了裴鳶。
故而裴鳶從席前起身,對主位的裴太后恭敬地福身,柔聲道:“臣女多謝太后娘娘賜菜。”
裴太后頷首,示意裴鳶坐下。
楊皇后坐于裴鳶對面的席位,得見裴太后對裴鳶竟是如此偏袒和寵愛,眸中亦飛快地閃過了一絲不豫。
她身為后宮之主,自嫁給閼臨后,也曾苦心討好過裴太后,可無論她怎么做,都無法讓那高高在上的裴太后對她露出半絲的笑模樣。
裴太后每每見到她,都是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威冷模樣。
楊皇后心中很不是滋味,她覺這裴太后八成還在妄想著,要讓她的侄女來坐這個皇后。
正這般想著,她的眼睛也不自覺地便瞟向了裴鳶。
裴鳶亦用精心描畫的美目滿含笑意地看了楊皇后一眼,且她的眼角眉梢間都仿若沁著得色。
楊皇后面色一僵。
裴鳶她…這是在同她耀武揚威嗎?
楊皇后的心中驀地涌起了些許恐慌,按說裴鳶身為潁國的王后,奔完喪后早便該回國都姑臧了,可到現在,閼臨都未開口提起此事。
她看這裴鳶倒也不甚著急,反是笑意吟吟地來參了宮宴,還著如此盛裝華服,坐于上席……
再想起閼臨近日對她的態度也是愈發冷淡,他此前寵愛的那個很像裴鳶的容華近來也不甚受寵,看來他是要借著長平侯之死,將裴鳶強自留在上京。
楊皇后越想,心中越慌。
雖說裴丞相的相權被削了,但是他曾經是東宮的太師,亦是帝師,且裴丞相并未做出任何僭越的行止,對待閼家也是忠心耿耿,閼臨對他還是很尊敬的。
且這宮中,還有一姓裴的太后。
只要閼臨他不去在意裴鳶是個嫁過人的女人,也不再顧及會同潁國那位藩王撕破臉皮,他完全可以再將裴鳶封個誥命夫人什么的,再打著讓她伴侍裴太后身側的旗號,將她留在宮里。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所處的皇后位置就岌岌可危了。
這時裴鳶早便同楊皇后錯開了視線,楊皇后卻將涂著蔻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之中。
就算閼臨對她沒有什么愛意,但她好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怎么能這樣對待她?就這樣任由一個已經嫁過人的女子,騎到她的頭上來?
十余名正值妙齡的舞伶正在殿中翩躚起舞,宦人這時對裴太后耳語,說從前那位華婕妤所出的九皇子身體不適,九皇子而今剛滿兩歲,正是身體脆弱,需要大人悉心照顧的年歲。
故而裴太后因九皇子的病情離宴,皇帝閼臨對春日宴也并無什么興味,沒過多久,便命宦人散宴。
裴鳶也攜著女使,隨那些世家貴女,在一眾宮人的指引下離了桂宮。
她心事重重,面色卻未顯露任何異樣。
待裴鳶行至桂宮角樓旁時,她的身后傳來了一道稍顯凌厲的女音,“裴鳶,你站住。”
裴鳶回身望去,卻見喚她的人正是楊皇后,她面容平靜,心緒卻是稍舒。
她進宮參宴的目的,本也是想單獨同楊皇后見上一面,她也沒想到,楊皇后竟是這么沉不住氣,倒是替她省了不少力氣。
故而待楊皇后向她行來時,裴鳶儀態優雅地向她福了一禮。
楊皇后不欲再同裴鳶客氣,只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是真打算行這種背德之事,背叛你的丈夫,就這樣留在上京?百姓若知道了,你裴家的聲名也會因此受損,且你覺得,陛下能給你一個已經嫁過人的女子什么名分?”
裴鳶這番,并未再同楊皇后故意裝糊涂,反是勾了勾唇,面帶笑意地問道:“那皇后娘娘,覺得若我留在上京,陛下又會賜我什么位份?”
“你……”
楊皇后先前只是對裴鳶要被閼臨強留在上京之事有所猜測,現下她卻確定了適才所想,因為裴鳶的言語過于信誓旦旦,估計她和閼臨于私下也早就達成了一致。
當夜,楊皇后便去了閼臨獨住的,那位于涼風臺之后的天梁殿,她平素最是端莊得體,這夜卻難能顯露了柔弱的一態,亦拿她在荊州的兄長楊岳來對閼臨半逼半勸了一番。
閼臨本就不喜楊皇后,她這么同他一鬧,他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但是他又頗為忌憚荊州楊岳的勢力,最終卻也沒斥責楊皇后,只是虛與委蛇地安撫了她的情緒。
待楊皇后離開天梁殿后,閼臨心中憤懣,不免就想起了那位性情溫順的鳶容華,他寵幸她雖是因著她的相貌肖似裴鳶的緣故,但是長久以往的相處下來,閼臨卻也發現,這位容華的性格也很對他的胃口,他總能在鳶容華的宮里尋到慰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