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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裴鳶的這個角度看,那些風沙倒很像是伶人在起舞時,垂于臂彎處的那些絲質披帛,形態飄渺又靈動。
她覺,司儼貌似對邊陲之事不甚放心,這才要扮作都尉親自來此。
待裴鳶隨司儼從鋒隧折返回陽關境內后,天色已是烏黑如墨。
邊關的夜集也漸漸變得人聲鼎沸,車馬填噎。
陽關這地的夜集雖不如姑臧城的盛大,卻更有著濃郁的異域之風。
燃燒得正旺的簇簇篝火旁,有數名身形曼妙的胡姬,正伴著胡笳和琵琶的泠音,身姿招展地跳著歡快的胡旋舞。
司儼雖穿著素簡,行止也很低調,可他萬里挑一的氣質和容貌卻是怎么掩都掩不住的。
裴鳶跟在他身旁逛夜集時,便能瞧見許多正值妙齡的陽關少女都在悄悄地打量著他,神情間亦顯露了傾慕。
胡姬的性情要比中原女子熱情開朗許多,待得見司儼從她們身旁走過時,還不斷地向他拋著媚眼。
有一個膽子大的美艷胡姬甚至還想湊到司儼的身前,妄圖用垂于臂彎的披帛掃拂他的心口,以此來行些撩/撥之舉。
幸而,護在他和裴鳶身旁的侍從及時攔住了她,那位熱情的胡姬才不敢再輕舉妄動。
裴鳶得見這種情況,心中就同浸了醋似的。
那滋味酸澀又難言。
漸漸地,一種難以言狀的怨念也涌動了起來。
當她掀眸看向了司儼時,卻見他的目光一直平視著前方,沒去看那些妖嬈女子半眼。
裴鳶的心緒稍稍寬慰了些。
實則她在三年前,也是有著一身不差的舞技在身的,但是舞技只要幾日不練,之前下的功夫就得盡數作廢。
而現在的她,簡直就是個沒用的小廢物。
她不僅沒有舞技在身,且每當司儼欺負她時,她那身子但凡是稍稍扭折了一些,次日清醒后,渾身上下都會倍感酸軟無力。
夜漸深沉后,陽關秋風裹挾的寒涼更甚。
裴鳶正咬著銀牙,暗暗吃著那些胡姬的醋,卻覺身側的司儼竟是倏地牽起了她的小手,并漸漸與她十指相握。
男人的掌心觸感微糲,且帶著能暖人心的溫熱。
待他攥住了她的小手后,便嗓音低沉道:“這里有些吵鬧,我們去別處走走。”
“嗯。”
裴鳶予了他軟軟的回應后,便覺那種熟悉的悸動之感,復如這些被秋風吹起的細沙般,溫柔卻又不失強勢地再度縈繞在了她的心頭處。
且她現下的感覺,亦比從前強烈了太多。
其實,最讓她覺得怨念且遺憾的事,并不是司儼沒有來看她跳的那場舞。
而是,當他在她的身邊時,她從來都沒有鼓起過勇氣,將自己對他的那份喜歡同他訴諸于口。
長大后的她,也成為了司儼的妻子。
既是如此,若她再無勇氣將心中那份的深藏已久的傾慕和喜歡說出來,那她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
裴鳶漸漸地闔上了雙眸。
她很想同司儼說,她很喜歡他,而且她喜歡他很久了。
就算她知道并不是因為喜歡她才娶的她,可她對他的感情卻始終如一。
若要說變,那也只能說,她對他的感情比從前更深濃了。
這種感情就如那些韌草一般,就算被烈火燎原,也會春風吹又生。
來年,亦會再度探出土地,甚至比從前還要生長得更加葳蕤茂盛。
雖然她并沒有忘記同裴猇的約定,卻也不想再一直掩飾對他的喜歡了。
那三年的苦苦暗戀她可以埋在心底。
但是,她可不可以換一種不那么直接的方式來告訴司儼,現在的她是喜歡他的。
墨空上的輪月,大有一種朦朧的昳美。
裴鳶靜靜地思忖心事時,也仰起了小腦袋,看向了那輪明月。
可她卻絲毫未察,她身旁的司儼并沒有如她一樣,欣賞著月色。
男人的面龐冷雋英俊,只將視線都落在了裴鳶恬和皎然的側顏上。
那如清輝似的如瀉月華,仿若在她嬌美的臉蛋上,蒙了層圣潔的柔光。
司儼眉眼微垂,只靜聽著耳畔呼嘯的風沙之音,卻是未發一言,一直保持著緘默。
他于月下觀美人,心中也突然泛起了某種難以言狀,且他之前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他的心跳并沒有很快。
可心尖處,卻仿若隨風輕顫。
微酥,又微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