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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皇后的面容依舊明艷動人,她身披信期繡所制的大氅,額前的水滴狀東珠亦隨著她轉首的動作,正左右微曳。
她刮了下裴鳶精致的鼻尖,語氣溫柔道:“你今夜就得同撫遠王啟程去潁國。”
皇帝不敢拿江山做賭,太子卻已然失去了理智。如若太子殺掉了撫遠王司儼,上京便會被潁國的軍隊大肆撻伐,原本太平富庶的大梁都城,便會變得滿目瘡痍。
裴鳶近年心性成熟了一些,也猜出了今夜就要去潁國的緣由,便點了點頭。
裴皇后順勢握住了裴鳶纖軟的小手,心中也同班氏一樣,自是有著萬般不舍。
裴鳶在她心中的地位,就同親女兒一樣。
裴皇后早便知道皇帝不想讓太子求娶裴鳶,卻還是想將這事再做爭取,直到皇帝下了圣旨,還將賜婚司儼的事讓京中諸人皆知。
整件事下來,也讓裴皇后對皇帝心生不滿。
皇帝說,她既是裴鳶的姑母,所以勸太子放棄裴鳶之事交由她做,更為合適。
裴皇后向來愿意為皇帝排憂解難,她當年嫁給他時才十六歲,兩人的年紀也差了二十多歲,她還是續弦繼妻。可她對皇帝的感情一直很真摯,這么些年過去,皇帝也對她這個皇后很寵愛,甚至有些縱容。
她應下了皇帝的要求后,也成功地勸說了太子閼臨。
裴皇后亦明顯覺出,太子因此對她這個繼母產生了怨懟之心。
事畢之后,裴皇后才突然反應了過來。
原來皇帝他怕太子會對他心生不滿,便將司儼求娶裴鳶的這件事,盡數都推到了她的身上,他自己則置身事外。
裴皇后也從班氏那兒聽到了消息,司儼覺察出太子可能要在三日后取他性命。
班氏今日下午聽后,對此半信半疑,且她并無決策的主見,待詢問了裴丞相后,他同意裴鳶和司儼于今夜啟程,前往潁國。
裴皇后未與自己的兄長見面,卻知道裴丞相也隱隱猜出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的這個鍋,只能讓裴家人來背。
而她與皇帝的嫌隙,早就在暗暗滋生。
一屋子的人各懷心事,裴鳶這時卻看向了王氏微隆的小腹。
隨即,女孩的神情漸變得沮喪低落,她軟聲道:“只是…我不能陪著它一起出生了。”
班氏這時已經讓采蓮和采萍幫著裴鳶更換衣物,王氏聽著女孩嬌軟的嗓音,邊撫著自己的小腹,邊勸慰裴鳶道:“鳶鳶以后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實則王氏剛嫁到裴家時,還曾擔心會與裴鳶相處不睦,畢竟如她這樣被寵大的小姑娘,總是會嬌蠻些。
可與裴鳶相處下來,王氏卻發現,裴鳶固然嬌氣,但也是個天真且討人喜歡的小姑娘。
話音剛落,卻見裴鳶的小臉兒在幾個女性長輩的注視下,霎時便紅了。
她和司儼的孩子……
可她嫁給他后,他會對她好嗎?
裴皇后這時命沈絳云走到了裴鳶的身前,裴鳶看向了這位面善的宮女,她年紀沒比她大多少,氣質卻很老成。
之前她去椒房宮看望裴皇后時,曾見過沈絳云數面。
——“這宮女會隨你去潁國,如遇事不決,便可隨時問她。但切記,你自己也要慢慢學會獨自面對困難,不可過分地依賴她。”
裴鳶正懵懂地點著頭,絳云已然知趣地走到了身為新主的她的身旁。
原本班氏想著,要給裴鳶備上兩車的嫁妝和輜重,可今夜她和司儼是要逃亡,便不宜帶那么多的輜重。
反正潁國什么都有,裴鳶嫁過去后,所穿所用都會由司儼命人換成新的。
眾人剛到抵了閣門處,裴鳶也看見了守在車馬旁的父親。
裴丞相清矍儒雅,面色沉靜,已到了知天命年歲的他,站姿亦如松柏般挺拔。
相府的下人提著書有“裴”字的夜燈,晦暗的燈火下,裴鳶還是瞧見了父親鬢發上的淡淡霜白。
她鼻間一酸,裴猇熟悉的嗓音從她身后傳來:“裴小彘,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同你講。”
裴鳶即將離開上京,就連討厭的裴小虎,也沒那么討厭了。
她甚至還沒離開相府,就有點想念他了。
裴丞相溫聲對裴鳶道:“去同猇兒告別罷。”
裴鳶噙著淚水,她重重地點了幾下頭,便噠噠地小跑到了裴猇的身前。
二人離車馬尚有一段距離,裴猇的面上未露不舍,只是想起了昨夜那個令他驚懼萬分的夢。
夢里司儼笑意森然,儀質溫雅,修長的手卻在把玩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裴鳶則傻兮兮的站在他的身側,滿臉傾慕地看著他。
裴猇一直都知道,裴鳶從來沒有忘記過司儼,就算他離開了上京,她在他不在的這三年,也如從前一般,深深地喜歡著這個男人。
夢里的司儼問道:“你喜歡我?”
裴鳶懵懵地點了點頭。
司儼笑意愈深,隨即便將那把還泛著寒光的匕首遞給了女孩。
裴鳶亦伸出了白皙的小手,待接過了那把匕首后,她低首看了看它,又不解地看向司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