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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輕柔的語調,是個男人的聲音。緊接著,一只溫暖的手掌扶上我的額頭。
是誰?
“嗯……”我想說話,卻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急得又是一身汗。
著急是因為我額頭上有不能被看見的東西,這人冒冒失失把手往我額頭上放,造成我很大的困擾。
我奮力掙扎,終于,左眼勉力睜開一條縫。朦朧的月光下,一對黑白分明的眸子俯視著我,木偶一樣不帶半分情緒。
“你是……”我嗓音嘶啞。
“這幢小洋樓的前一任主人。”他聲音溫和。
廢屋不是荒廢很久了嗎?哪來這么年輕的主人?難道是幽靈?可是,幽靈應該是沒有溫度的吧?
我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他的臉,以確認他到底是人是鬼。他似乎嚇了一跳,瞳孔驟然縮小,同時面無表情地向后一躲,半個身子籠罩進黑暗里。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正猶豫要不要收回來,一頂漆黑的圓頂禮帽被放到我的手上。
我好奇地拿到眼前看了看,以倒轉的視線望向他:“干嘛?給我這個做什么?”
他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土,態度已不復方才的溫柔,俯視著我居高臨下道:“剛才那種現象,叫鬼境,帶上這個帽子就看不到了。你以后最好隨身攜帶,睡覺時也不例外,可以保你平安住到畢業。”
我見他一副解說完畢抬腿欲走的架勢,忙揪攥住他的褲腳,不依不饒地追問:“說清楚了再走!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會來救我?這頂奇怪的禮帽又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片刻,彎腰靠近我,兩指并攏,輕輕點在我額頭右側。正點在要命的位置,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我全身緊繃屏息凝神注視著他。
他靜靜回望著我,半晌才道:“這個東西,盡快處理一下,遲了怕生變故。”
我大驚:“你知道多少?”
他唇角微翹,似是笑了笑,瞳孔依舊一片虛無:“我不能待太久,你且記著我說過的話。”然后趁我發愣的工夫,利落地抽走被我捏在手里的褲腳,轉身離去。
我爬起來,久久地凝視著他離去的方向,腦袋還有點兒懵。
“真的假的?”我嘟囔著,試探性地扔掉手中的禮帽,眼前的墻面上立刻浮現出無數鼓包,嚇得我趕緊把禮帽撿回來,拍拍土收好。
那人雖然古里古怪的,說的話倒真不假,難道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有了這頂禮帽,就不用搬家甚至退學了,我很高興。
本來打算等十一小長假再回家,如今出了這么檔子事兒,只能改變計劃。
火車晚點一小時,我到達妙春堂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按說該是最忙的時候,鋪子里卻只有幾個人,冷冷清清,不免又令我回憶起三年前,爺爺和爸爸還在世的時候。
我們家是方術世家,經營妙春堂已近三百年,靠著祖傳的良方妙藥,生意一直很紅火。直到三年前,一場大火奪去了爺爺和爸爸的生命,徒留學藝不精的姑姑和毫無天分的我,妙春堂從那開始冷清起來。
現在,姑姑聘請了一位退休的老中醫坐堂,她和媽媽只負責抓藥,雖不景氣,但勉強夠維持家用。
邁步進門,正瞧見媽媽在給人抓藥。她也一眼看見了我,先是驚訝,隨后面露喜色沖我揮了揮手。
等藥的人似乎很趕時間,一邊不住地看表,一邊惡聲惡氣地催促:“能不能快點?開藥鋪呢還是會朋友呢?有你這么做生意的嘛?這病人等著用呢!”
媽媽臉上的笑容化為驚恐,連鞠好幾個躬,顫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女兒回來了,不好意思,我這就給您包上。”
“喲,”一聲挑釁意味十足的長嘆,柜臺后面站起一人,“不過是幾副四物湯,您了指著這個救誰的命啊?我說王大哥,街里街坊這么多年了,你急著去哪兒你我心知肚明!我嫂子手準不用稱,抓藥已經夠快的了,不過是揮個手,能耽誤多長時間?欺負老實人也不是這么個欺負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