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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愁突然懂得了一種叫做牽掛的情感。
“枯藤是活的,它是活的啊……”巖牙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把張愁和左翩翩都拉回了現實,“枯藤根本就不是一根藤那么簡單……”
“北天玄武,龜首蛇尾……”心牙感慨一聲,負手站到一旁。
不知為何,秋知葉面對這個比自己年輕上千年的晚輩旁支族長,居然鼓不起邀戰的勇氣。
就在尷尬的同時,魂園中的人們,不管是默然的,還是嘶吼的;無論是惘然的,還是瑟縮的,都感覺到紅色蒼穹在明暗交替間急劇變幻著,遠處越來越清晰的爆破聲,在拾遺谷內方圓幾十里回蕩。
大地并發的震顫,透過厚厚的黿液和紅土層,傳到了十幾丈深的地底,讓正在刨土的老饕停下了手里的活兒,側著耳朵想細細聽聽。
“不必擔心……這是那幫龜兒子在用震天雷炸開河圖的內臟……”陰之葭被老饕用撕爛的衣服捆縛在背上,雖目不能視,四肢殘廢,卻依然一副樂天派的樣子,自信滿滿地指揮著老饕匍匐前進。
他們二人就以這種奇怪的姿勢在地道中爬行,穿過幾乎不需挖掘的松軟土壤。
“河圖的內臟?”老饕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嘿嘿,河圖,是這只老烏龜的名字……”陰之葭笑道。
“什么老烏龜?”
“咱們現在挖的這條地道,其實就是這只老烏龜體內一條堵塞的血脈。這些土是它的鮮血所凝,不然你以為憑你那雙肉爪子能挖這么深?”
陰之葭這句話把老饕嚇得四肢一軟,差點趴下。他細細捻了捻自己指甲縫里松軟而帶有腥味的土壤,回想著自己在背上年輕人的指揮下從智師居所密室里逃生的經過,覺得遇到的一切,都在跟自己人生的常識較著勁。
這個燒傷的少年,阻止了自己向密室門外的兄弟們呼救,說是有詐。又讓自己按什么八卦方位尋摸了半天,居然真在密室的角落里發現一處松軟到極致的土層,二人就這么一路掘地而來。
老饕不禁深深地懷疑并驚嘆,這個瞎眼少年的腦子里到底裝著多少邪門兒的見識。
“歇會兒,我也趴累了。”陰之葭扭了扭腰,”給你講個真事兒吧,我也是剛剛才從那兩個老不死的回憶里知道的。這天地鬼神,都他媽亂了套嘍……小爺我以后會活得很累啊,這些妖魔鬼怪屁股上的屎,過了幾千年,恐怕都干成殼兒了,可怎么擦得干凈……“
老饕聽著陰之葭齷齪的牢騷,卻想象不出這個自稱小爺的家伙未來會怎么個累法——真的要擦屎?
他只好默默地按陰之葭的吩咐把他從自己背上放下來。因為空間太小,二人在黑暗逼仄的地道里并排躺下。
地道其實不長,他們與其說是挖進來,不如說是“擠”進來的,似乎還真多虧了這土壤的奇異質地。
”……這家伙,是自古以來,普天之下,最大的那只烏龜。“陰之葭說這話的時候,空間又再次震動了一下,”別害怕,咱們是在它的筋脈里,有脈壁撐著,垮不了,也不會窒息。這些泥巴,是剛凝固不久的血塊,所以才那么松軟……“
老饕無法接話,它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知道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唄?”
“知道。”
”傳說中,北天玄武,龜身蛇尾,其實就是這家伙。它的尾巴有刺,天下最毒,卻被無知的人將其誤傳……“
”你是想說枯……枯藤……“
”對呀,那根所謂天下最毒的藤,其實是這老烏龜的尾巴。不過,上萬年的修為,這條尾巴也成了精……蛇精,哈哈哈……“陰之葭仿佛在笑什么極為荒謬的事情。
”如果它是玄武,那河圖……“老饕卻越聽越覺得迷糊。
”嘿嘿……“陰之葭干笑兩聲,心里卻想起了當初在黃泉世界里老牛對他說的俏皮話——牛頭是我,馬面是他,黑無常是他,白無常是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一個穿得像和尚的家伙,卻非要用道德經來做口頭禪。
陰之葭心頭念叨著不知去向的老牛,口中卻繼續說著烏龜的事兒:”這家伙出生的時候,個頭兒就不小,來歷也大……一萬年前,它有桌子那么大,第一份兒差事是給水神共工當坐騎……后來被野馬給哄了,馱著先天八卦從洛水去找伏羲,得了個河圖的名字,但也泄露了天機……再后來,天塌西北,地陷東南,小烏龜也長成了大烏龜,就被人砍了它的四條腿去當柱子……這傻家伙慘啊,流著血走不動,只好在這岷山絕谷中一動不動地待著,一待就是幾千年呢……“
陰之葭這些話,有一半倒像是自言自語。只有他心里清楚,這些輕描淡寫的語言,承載著多少辛酸的往事和上古的傳奇。陰之葭腦海里疊印著菜伯和冬陽玉數千年記憶的殘影,口中殘留著魂果的芬芳與甜美。那枚“普渡果”——那是棘山在黃泉世界中示意他醒來后要咀嚼吞服的東西。
一旁的老饕聽著陰之葭夢囈般的嘟噥,有的明白,有的卻完全懵懂,看看歇得差不多了,試探著問:“我說小爺,你說他們拿震天雷炸河圖內臟,是怎么回事?”
不知為何,老饕明明知道眼前這個少年人四肢已廢,毫無反抗之力,卻對他有一種天然的敬畏和信任。他覺得自己被事不過三勒令跳下懸崖,似乎就是為了將來與這個少年人命運糾纏在一起。
“因為,有些數典忘祖、豬狗不如的東西,想要得到‘靈黿血珠’……”
陰之葭說完這話靜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別歇了,往前挖吧。遇到小爺,該你老哥發筆天下最大的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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